一路前行,夜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永恒之地的由来、禁制的原理、戾蹄魔的过往、塔中各方势力的隐秘规矩,全部坦然道出。
这般毫无保留的姿态,看似真心合作、坦荡无比,却让姜风和玉衡真人愈警惕不安。
他们行走修仙界多年,从未见过异族修士如此真诚无私、泄露自身赖以生存的秘境秘辛。
暗夜族天性多疑狡诈、自私冷血,越是坦荡,越是反常,反常必为妖!
两人心底的戒备,不降反升,暗中各自留足后手,时刻提防夜奎骤然难。
随着三人不断向下纵深挺进,周遭环境的凶险程度成倍递增。
起初只是淡淡萦绕的蚀灵之气,此刻已然浓稠如墨、雾化成形,一缕缕漆黑煞气缠绕在通道石壁之上,缓缓蠕动、翻滚、侵蚀。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腐朽、死寂、沉沦的万古恶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护罩。
姜风身上的镇蚀符箓灵光持续黯淡,每秒都在疯狂消耗,体内灵力即便静止不动,也在被强行压榨流逝。
哪怕他体魄强横、底蕴深厚,也渐渐感觉到四肢沉、神魂闷、心头压抑。
他此刻才真正彻彻底底明白,为何玉衡真人千叮万嘱,入塔之后绝对不能浪费一丝灵力。
这座罪恶之塔,最恐怖的从不是瞬间毙命的绝杀大阵,而是这种无休无止、温水煮蛙的极致消耗,生生磨死所有闯入者的底蕴与心神。
这条蜿蜒盘旋的隐秘石路,藏在塔壁阴影深处,避开了所有恶灵巢穴、虚空乱流、狂暴法则,是万年唯一安全的隐秘通路。
可即便如此,一路下行依旧煎熬无比。
整整一个时辰,三人在无边黑暗、无尽压抑、持续蚀气冲刷中沉默前行,耳边只有细微的气流摩擦声与护罩被腐蚀的滋滋轻响。
终于,前路漆黑被破开,一方数十丈宽阔的悬空黑石平台豁然映入眼帘。
这片平台由最坚硬的万古玄岩铸就,历经无数岁月蚀气冲刷,依旧平整坚固,不染尘埃,透着亘古不变的死寂。
平台尽头的山壁正中,嵌着一扇一人高下的漆黑洞口。
对比罪恶之塔顶层那横跨百里、吞天噬地的巨型入口,这处暗门渺小、简陋、毫不起眼,隐匿在死角阴影之中,若非刻意引路,就算在这里走上千遍万遍,也绝无可能现。
也正因如此,此前数次冒险入塔的玉衡真人,每一次都是随机坠落、随风飘荡,从未触及这片区域,自然不知这条生路、这处暗门的存在。
而真正让整片平台充斥着无尽恐怖威压、让人头皮麻、心神俱颤的,是洞口两侧两尊依山开凿的太古巨像!
两尊巨像巍峨参天,高达四五十丈,半嵌山体、镇压山门,与整片石壁融为一体,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矗立在此,镇守万古,不动不摇。
左侧一尊,是太古凶蜈之像。
躯体覆满厚重漆黑的甲胄骨片,片片如刀,寒光隐现。
十五对狭长狰狞的触手层层伸展、交错张扬,每一根触手之上都布满细密的杀伐倒刺。
头颅狰狞扭曲,口部大张,森森獠牙交错如刃,寒意刺骨,双目空洞漆黑,却自带吞杀万物的凶戾气场,仿佛下一刻便能苏醒,撕裂一切闯入生灵。
右侧一尊,更是诡异阴森到极致,无人识其种族本源。
身形近似人族,却巍峨如山、顶天立地,最害人的是它整具躯干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成千上万张大小不一、神态迥异的活人脸孔。
喜怒哀乐、怨嗔悲恐、狰狞疯狂、死寂麻木……
万千面孔全部栩栩如生,仿佛无数生灵被活生生封印躯体之内,永世哀嚎、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