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铭松开手,氧气重新灌入黎承玺的肺。
“黎生,”
陈嘉铭从寡妇偷情的靡色戏份中脱身,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左肩的伤口,换来黎承玺猝不及防的一声嗷叫,“两个病患还是静养比较好。”
“阿铭,你不能这样”
黎承玺撩开他毛衣下摆,掌根贴着他的小腹揉按,“你引诱了我,又放着我不管,你这样是很残忍的。”
“我哪里引诱你了?”
陈嘉铭无辜地询问,“我只是伸手掐了你,顶多判一个谋杀未遂的罪名。”
“就是引诱,你做什么都是引诱。”
黎承玺在他侧脸轻咬下一口,“陈生,先去吃饭,吃完再跟你算一下你杀夫的账。”
黎承玺睡着后,陈嘉铭轻轻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窄窄的月光里,黎承玺肩上的纱布轮廓隐约可见。
陈嘉铭伸出指尖,隔空描摹伤口的形状。他带给黎承玺的每一处伤,他都要记下,把愧疚和忏悔刻在心上一辈子,这样对黎承玺才算公平。
他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几张照片,那是下午的时候,他们在院子里一起拍的照片。银色的月光照在他们笑着的脸上,冷冷的。
陈嘉铭的拇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黎承玺的脸,练习默背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下巴,还有他右耳上,那颗和陈嘉铭同样的钻石耳钉。
这样安宁的日子,他还能偷来几天?
1998年1月中旬,陈嘉铭已经全然习惯了拄拐走路。何宗存说他虽然营养不良,但骨头意外地顽固,坠马只给他造成了轻微骨裂和踝关节扭伤,预计最多到三月底就能正常走路。
年初,国际炒家又多次发起猛烈进攻,宁港各市暴跌,港股持续下挫,经济陷入负增长。
黎承玺眼底的疲倦愈发遮不住,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抱着陈嘉铭倒在沙发上,头埋进陈嘉铭的颈窝,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双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像怕怀里有血有肉的人会化成一缕烟散掉。
他白日的疲惫让他经常做密集而反复噩梦,睡觉也不安稳。他的梦里总是见不到陈嘉铭,因而忧虑加重。
“累到了?”
陈嘉铭拍拍他的背,给他按压颈肩,“辛苦了。”
“嗯……”
黎承玺抬起头,拿那双深邃的、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弄得他憔悴“好想你。”
“我们中午刚见过。”
“就是好想你。我一累就想你,想抱你,想亲你。”
黎承玺调整身子,躺在陈嘉铭的大腿上,“你亲亲我好不好。”
陈嘉铭是黎承玺最后一个乌托邦,是能让他逃离冰冷现实的地方。这里没有红的绿的折线,没有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诋毁和谩骂,没有质问和责任,任凭外面的世界雨打风刮,就算是天翻地覆到了人类文明的最后一刹那,只要埋进陈嘉铭的颈窝,全世界的存亡就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只是一个自私的,贪恋爱人怀抱的逃避者。
陈嘉铭的体温其实要比常人都低一些,但为什么抱起来那么温暖呢?黎承玺双臂环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小腹上,陈嘉铭就默默地给他顺毛,俯下身子同他接一个吻。
黎承玺闭着眼睛和他接吻,他又想到浅水湾的残墙,又想起天荒地老的那一类痴情的话语。如果真的有了文明崩塌了,烧毁了,淹没了的那一天,金钱、地位、狭隘的爱与恨都碾碎又堆积成化石,他和陈嘉铭能否有能在墙根下遇见,那个时候他们身上没有衣物,也没有血肉和骨架的遮蔽,只有一颗胸腔里跳动的心,对着另一颗胸腔里跳动的心,他们相拥,把心互相交付。
他恍然大悟陈嘉铭是他的因果,他生下来的时候,小指上就缠着陈嘉铭的红线。
他们应该去一趟浅水湾的,黎承玺有太多承诺没有向陈嘉铭兑现了。
于是亲着亲着,他又哽咽起来,陈嘉铭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对不起。”
窗外阴沉沉,尽管没有拉上窗帘,也不见有天光,室内也暗暗的,他们躲在这里接吻。
晏山满山种植着矮矮的松杉,天边是石青色的云,冬日的太阳式微,云也就变得单调,云和树被风堆挤,混做墨绿青绿的一团,风刮过树枝的间隙时,发出呜呜的悲鸣,远处的海风也如此,只是更远,听着也就更弱。
庭院里是一片草坪,还算是茂盛,olive踩踏出来的小径布满其上。圣诞节那天他们二人共同架起的圣诞树,仍然静静地矗立着,像一道防线,或是见证者。
“到了开春,我们在院子里种些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