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茶馆里回荡,引来几个茶客侧目。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戏台,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徐凤华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已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忽然现,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她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食人间烟火。
可他却能轻车熟路地穿梭于市井街头,与贩夫走卒谈笑风生。
她以为他是冷酷无情的暴君,只会用权势和武力压人。
可他却会为了一场杂耍大声喝彩,为了一个说书故事拍手叫好。
她以为他是深不可测的棋手,每一步都藏着算计。
可他此刻的笑容,分明那么真实,那么纯粹。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还是说——
都是?
徐凤华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看着他那副投入的模样,她心中那刻骨的恨意,似乎松动了一丝。
那松动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它确实存在。
如同一块坚冰,在最深处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
说书先生讲完一段,休息片刻。
茶馆里的茶客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徐凤华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们聊的是家常。
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谁家的女儿生了孩子,谁家的铺子生意红火,谁家的老人生病卧床。
还有聊朝政的。
说今年赋税又减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说江南的堤坝修得结实,今年梅雨时节,一点事都没有。
说西境打了胜仗,镇西将军吕布又立功了。
说北境的徐家军,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针,刺在徐凤华心上。
她环顾四周。
那些茶客,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脚夫,有穿着青布长衫的账房先生,有白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愁苦,没有怨愤,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被压迫的悲苦。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
安宁。
那是一种自内心的、对生活满足的安宁。
那是一种只有在太平盛世,才会有的安宁。
徐凤华的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她想起北境。
想起那些在风雪中戍边的将士,那些在荒野中耕种的百姓。
他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寒风刺骨,粮食短缺,每年冬天都要冻死饿死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