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徐凤华,他是强取豪夺的暴君。
对姜清雪,他是……
她不知道。
她看不透。
这个男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眼望下去,会看见什么。
是倒映的月光。
是沉底的枯叶。
还是——深渊本身。
赵清雪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向楼下。
秦牧正端着酒碗,与柳白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人同时仰头饮尽,然后放下酒碗,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满足?
一个帝王,在江湖老者身上,找到了满足?
赵清雪忽然想起自己。
登基五年,手握百万雄兵,威震东洲。
可这五年来,她可曾有过这样的笑容?
可曾与任何人这样对饮谈笑、把酒言欢?
没有。
从来没有。
她的身边,只有臣子,只有下属,只有对手。
没有朋友。
没有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坦荡相对的人。
她是一个帝王。
帝王,没有朋友。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赵清雪掐断了它。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楼下。
只是依旧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从另一侧洒入,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纤细、孤独、笔直。
如同一柄孤悬的剑。
。。。。。。。
楼下,大堂里。
秦牧放下酒碗,看向柳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已从方才的激战对饮到如今的闲话家常,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而融洽。
秦牧端起酒坛,给两人的碗里添满酒,然后放下酒坛,看向柳白。
“柳老先生,”
他开口,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今晚的天气,“加入我大秦吧。”
柳白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秦牧。
那双沉淀了七十年风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秦牧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真诚的笑意。
那目光坦荡、磊落,不带任何算计。
仿佛只是一个朋友,向另一个朋友出的邀请。
柳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