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模糊了一瞬,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留下任何残留的气息。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仿佛刚才那道身影,只是李淳风在激战后产生的幻觉。
李淳风眸光一凝,神识瞬间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笼罩了方圆数里的每一寸空间。
可他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墨鸦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如同从这方天地间被抹去。
李淳风没有再追。
他缓缓收回神识,转身,目光投向山崖的方向。
那里——
陛下消失了。
太祖敕令消散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陛下的气息骤然远离。
可他无法脱身。
那条该死的巨龙,如同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死死纠缠着他,不与他硬拼,只是拖延消耗。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得以脱身。
李淳风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剑光,瞬息间掠过怒江翻涌的江面,朝着山崖之上掠去。
剑光如电,刺破夜风,在江面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银色轨迹。
下一刻,他已落在山崖之上。
可山崖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
只有被碾碎成齑粉的青石板,在月下泛着惨白的光。
只有一片被狂暴气劲肆虐过后、满目疮痍的空地。
只有夜风拂过时,扬起的细微尘埃,在月光下如同飘散的骨灰。
没有陛下。
没有秦牧。
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李淳风站在原地,灰白道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
神识再次如潮水般涌出,这一次,不再是笼罩数里。
而是数十里的范围。
他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山崖之上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覆盖了奔腾的怒江,覆盖了对岸莽莽苍苍的山林,覆盖了渡口小镇错落的房屋,覆盖了官道上蜿蜒向远方的车辙痕迹。
他感知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株树木,每一道溪流。
他感知那些还在沉睡的百姓微弱的呼吸,感知那些被惊扰的夜鸟在巢中不安的心跳,感知那些夜行的小兽在林间仓皇奔逃的足迹。
他感知每一缕残存的气息,每一丝未散的真气波动,每一个可能藏匿身影的角落。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在感知中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李淳风缓缓睁开眼。
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方圆二十里之内,没有任何陛下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