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军队,打的是大明石砫宣抚使旗号。”
这几个字一出,郑芝龙只觉得脑子里“嗡”
的一声巨响,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秦良玉。
四川的白杆兵,怎么可能会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福建的深山里。
从四川到福建,山高水远,这支军队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跨越数千里,直接插进他郑芝龙的心脏的。
郑芝龙看向朱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警惕、不屑,彻底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不可思议。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心思深沉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
从江南的整肃,到福建的开海,再到这鼓山上的会面,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密到令人指的算计。
朱敛看着面如死灰的郑芝龙,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门外接连不断的军报。
“报,敌军左翼全面崩溃。”
“报,秦将军的白杆兵已攻陷叛军主帅营帐。”
“报,郑将军手下的两位游击参将,已带领残部放下武器,向我军投降。”
……
殿外呼啸的山风依旧在吹拂着涌泉寺的飞檐,但殿内的气氛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而这个时候,朱敛终于动了。
他缓缓将端在手中的那杯冷茶放在了身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瓷器底部与木面碰撞,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犹如一把重锤,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朱敛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上因为长久端坐而产生的一丝褶皱。
他从那把陈旧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无可匹敌的帝王威势。
脚下的皂面粉底战靴踏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王嘉胤站在半开的殿门外,手掌死死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只要殿内那个海盗头子敢有任何异动,他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会在第一时间拔刀护驾。
但郑芝龙没有动,他只是有些木然地转过身,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朱敛。
朱敛在距离郑芝龙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深邃如渊的目光毫无波澜地落在那张横肉紧绷的脸上。
“郑将军,看来这场赌局的胜负,已经见分晓了。”
朱敛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丝毫因为大获全胜而产生的狂喜与激动。
他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小事。
“你的荷兰盟友已经溃退,你的中军大帐被端,你的心腹将领也已经放下武器归降。”
朱敛微微扬起下巴,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俯瞰众生的姿态。
“这福州城外的局势,已经尽在朕的掌握之中。”
说到这里,朱敛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压迫感。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句问话,就像是悬在犯人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
按照常理,任何一个在纸面实力占据绝对优势却被绝地反杀的叛将,此刻要么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要么犹如困兽般无能狂怒。
但郑芝龙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