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的语调猛地一转,眼神犹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郑爱卿,你觉得朕今日在此兴师问罪,是毫无准备的鲁莽之举吗。”
郑三俊愣了一下,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朱敛。
“朕既然决定要挖掉这些腐蚀大明根基的毒瘤,又怎会不防着大出血伤了元气。”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你所担忧的那些位置空缺,朕的心里早就有数了。”
“而且,朕已经准备好了接手他们这些职缺的人选。”
这句话一出,整个广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不仅是那些瘫软在地的贪官污吏,就连清流阵营里的官员们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郑三俊的瞳孔骤然收缩,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着。
“皇上……这可是几十个要紧的实缺啊。”
郑三俊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这其中不仅有各部的郎中、员外郎、主事,还有负责江南钱粮核算的要职。”
“皇上是从京城带来了后备的官员,还是打算从南直隶各府县临时抽调。”
“若是临时抽调,只怕地方上的政务又要陷入混乱了啊。”
郑三俊实在想不通,皇帝究竟是从哪里变出这么多能立刻顶上的官员。
这真的合适么。
朱敛看着郑三俊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怒反笑。
他缓缓踱步走下汉白玉的台阶,停在了郑三俊的面前。
“郑爱卿。”
朱敛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这位江南老臣。
“朕且问你,你对‘复社’的那些人,怎么看。”
这个问题来得极其突兀,让郑三俊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皱着眉头,在脑海中快地搜寻着关于复社的种种信息。
片刻之后,郑三俊谨慎地拱了拱手。
“回皇上的话。”
“复社的那些学子,臣也有所耳闻。”
“张溥、张采等人倡导实学,针砭时弊,在江南一带名声极大。”
“臣听说,他们昨日还在金陵城内组织了一场规模宏大的文会。”
郑三俊斟酌着词句,尽量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
“这些年轻人,确实都是些有报国之心的爱国青年,称得上是有志之士。”
“其中有几人,甚至还是今年刚刚高中的进士,文采斐然。”
说到这里,郑三俊的话锋却突然一转,眉头也皱得更深了。
“可是,皇上……”
“他们毕竟都太年轻了啊。”
“这些人虽然有功名在身,但终究没有在官场上历练过。”
“地方上的钱粮征收、狱讼断案、江防调派,这些繁杂的政务,绝不是光靠写几篇文章就能理清楚的。”
郑三俊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若是让这些毫无经验的年轻人,贸然去接手六部九卿的要职……”
“臣只怕,他们会手忙脚乱,甚至坏了朝廷的大事啊。”
听完郑三俊的这番长篇大论,朱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
这笑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朱敛猛地转过身,抬起手臂,用手指着那些跪伏在右侧的贪官,以及被士兵按在中间的王在晋等人。
“经验。”
朱敛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愤怒。
“郑爱卿,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些人。”
“他们哪一个不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油条。”
“他们哪一个没有你口中所说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