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御史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浑身上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没有走向左边,而是连连磕头,如同丧家之犬般爬向了广场的右侧。
“臣……臣有罪。”
“臣在盐税的账目上……拿过两千两银子。”
“臣愿退赃……臣只求皇上饶命。”
这名御史凄厉的哭喊声,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百官阵营中顿时出现了一阵难以遏制的骚动。
紧接着,又是几名官员低垂着头,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们面如死灰,一言不地走向了右边那代表着贪腐的区域。
死亡的恐惧面前,体面和尊严变得一文不值。
随后,人群中又爆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一名南京刑部的主事猛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广场的左侧。
“皇上开恩。”
“臣只是一时糊涂,被那刘孔昭逼迫,才在名册上按了手印。”
“臣真的没有派死士去吴江啊。”
这名主事跪在左侧的空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朱敛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虎视眈眈的东厂番子不要轻举妄动。
男主并未第一时间下令处置这些出列的人,只是任由他们瘫软在两旁。
陆陆续续地,左边站了十几个人,右边则乌泱泱地聚了四五十人。
然而,广场中央的百官阵营里,依旧还站着不少人。
不少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们这些人在江南官场经营多年,彼此之间的利益早就盘根错节。
在这些心存侥幸的官员看来,法不责众是大明官场亘古不变的铁律。
皇上此刻虽然雷霆震怒,但那本染血的册子说不定只是一个幌子。
周鼎既然敢刺杀皇帝,肯定是个硬骨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所有人都供出来。
这绝对是皇上在诈他们。
更何况,如果把他们这些南京六部九卿的高官全都抓了,整个南直隶的政务就会瞬间瘫痪。
这天下,终究是要靠他们这些读书人来治理的。
只要他们咬死不认,皇上为了大局,最终也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抱着这种阴暗的侥幸心理,这群官员死死地站在原地,装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盏茶的功夫,转眼即过。
朱敛缓缓地从交椅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中央那些负隅顽抗的官员。
他眼底的最后一丝耐性,已经彻底消散了。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刚才说过,这是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既然有人觉得朕是在虚张声势,觉得大明朝的律法是一纸空文。”
“既然有人心存侥幸,觉得朕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朱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那朕,也就不再跟你们客气了。”
他猛地从袖口中抽出了那本周鼎的账本和花名册。
“王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立刻躬身向前,眼中闪烁着阴冷的杀机。
“拿着这本册子。”
朱敛将册子递给王承恩,同时指了指广场左右两侧那些已经认罪的官员。
“去。”
“让他们自己在这上面,把自己的名字找出来,用朱笔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