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看到那熟悉的眉眼。
再看到那不怒自威的冷厉神情。
刘孔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去年年底。
京城大雪。
他作为提督操江的诚意伯,奉旨入京述职。
在皇极殿那冰冷而威严的大殿之上。
他曾跪在白玉阶下,连头都不敢抬,只敢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个年轻帝王。
那张脸。
那个眼神。
和眼前这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一模一样。
完全重合。
刘孔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万口铜钟同时敲击。
他原本因为醉酒而通红的脸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得比白纸还要惨白。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吓得烟消云散。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皇帝明明还在南下金陵的半路上啊。
那个替身前几日不是还在南京的街道上招摇过市吗。
所有江南官员都以为那只是皇帝派来的一个幌子,真龙天子还在龙舟上慢腾腾地走着。
真正的皇帝,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
而且,就站在他刘孔昭的面前。
并且,自己刚才还要打断当今圣上的双腿去喂狗。
刘孔昭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现喉咙里干涩得不出一丝声音。
“怎么,诚意伯。”
朱敛微微倾身,眼神犹如实质的利刃,死死地盯着刘孔昭的眼睛。
“去年年底,皇极殿上,你可是跪在朕的脚下痛哭流涕,说要誓死效忠大明。”
“这才过了不到一年,你就不认识朕了?”
朱敛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刘孔昭最后的一丝侥幸。
清脆声响起。
刘孔昭腰间挂着的一块名贵玉佩掉落在石板上,摔得粉碎。
他的双腿就像面条一样,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躯。
刘孔昭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石阶上。
膝盖骨撞击石板的剧痛,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将头死死地磕在台阶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就在此时,暖阁里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显然是里面的官员武将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诚意伯,处理几个蟊贼怎么去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