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业叹了口气,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落败。
“学生彻底认可这认知突破的必要,绝不再坚持那可笑的精进古法之论了。”
朱敛看着吴伟业,微微点头,示意他起身。
但吴伟业并没有直起腰,而是保持着拱手的姿态,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只是,学生心中虽已认同,却仍有两点世俗的顾虑,如鲠在喉。”
吴伟业抬眼看着朱敛,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求教的急切。
“殿下说要观测太白星和荧惑星的轨迹,以此来作为大地理应绕日运行的实证。”
“可这浩瀚星空,星体运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吴伟业面露难色。
“这等精密的观测,需要钦天监那些庞大而复杂的专业仪器才能办到。”
“天下百姓目不识丁,寻常学者手中又无此等重器,难以操作。”
“常人无法亲眼得见,又如何能让他们打破心中固有的旧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还有那火药配方的调整。”
吴伟业的眼中闪过一丝心悸,似乎想起了某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天启六年的王恭厂大灾,半个京城化为齑粉,至今仍是大明上下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火药的配方必须反复试验,稍有不慎便是惊天动地的大祸。”
“学生实在担心,这等新法还未推广,便会先酿成无法挽回的危险。”
说完这些,吴伟业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朱敛。
“学生斗胆,恳请殿下详细为我等讲解,这认知规律该如何向世人证明,这改进方法又该如何避开那灭顶之灾。”
吴伟业的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完全是将自己摆在了学生的位子上。
张溥和钱赋等人也都纷纷点头,这确实是最实际、最棘手的问题。
朱敛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转变态度的明末才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怕文人执拗,就怕文人不讲逻辑。
只要他们愿意接受新的认知,那方法,朱敛脑子里多的是。
朱敛微微一笑,犹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画舫内残存的凝重气氛。
“吴兄能想到这两点,说明你是真的将这套学问放进了大明的现实中去考量。”
朱敛走到案几旁,随手拿起一把折扇,在手心轻轻敲击着。
“关于观测星象的仪器,梅村兄大可不必被钦天监那些笨重的铜铁疙瘩唬住。”
“大道至简,观测仪器也是可以简化的。”
朱敛用折扇指了指地面。
“立竿见影,记录日影长短的简易圭表,寻常木匠半日便能打制出一套,足以让学童去验证节气的流转。”
吴伟业愣了一下,圭表确实不难做。
“至于观测荧惑逆行。”
朱敛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不知诸位可曾听闻,近些年从西洋传教士手中,流入大明的一种名为‘西洋千里镜’的物件。”
张溥闻言,微微颔,他曾听恩师提及过西洋人的奇技。
朱敛打了一个响指。
“没错,这种望远镜的雏形,原理并不复杂,江浙一带的巧匠完全可以仿制。”
“到那时,无需钦天监的浑天仪,只需将这筒子对准夜空,寻常学者也能清晰地看到金星的盈亏,火星的轨迹。”
吴伟业恍然大悟,眼中的忧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朱敛没有停顿,顺势解答了第二个关于火药爆炸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