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业盯着眼前这位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
他想要反驳,想要用自己熟读的经史子集去狠狠回击。
可是,当他迎上朱敛那双犹如深渊般平静却透着绝对自信的眼眸时,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
画舫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只听得见江水拍打船体的哗哗声。
坐在主位上的张溥,那双素来沉稳的手,此刻正微微用力抓着案几的边缘。
吴伟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咬着牙开了口。
“既然殿下将‘认知’抬到了如此至高的位置。”
“那在下斗胆请教,这历法与火器,究竟该如何突破这所谓的‘认知’。”
他直挺挺地站着,仿佛在做最后的倔强。
“若殿下说不出个切实可行的理所然来,那这‘认知未达’四字,终究只是惑乱人心的诡辩。”
朱敛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出了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他将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了一下,随后转身,慢条斯理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吴兄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朱敛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浅尝了一口。
“也罢,今日既是请益,我便将这笼罩在大明头顶的百年迷雾,给你们彻底拨开。”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电般扫过画舫内的每一个人。
“先说历法。”
朱敛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画舫中却如金石坠地,掷地有声。
“我且问诸位,自古以来,《大统历》也好,《授时历》也罢,古人在推算天体运行规律时,是以何物为中心的。”
这个问题太过常识,以至于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钱赋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
“自然是以我们脚下的大地为中心。”
“天圆地方,日月星辰皆是绕着大地在旋转,此乃千古不易之理啊。”
复社众人纷纷点头,这在他们看来,根本不需要去质疑。
朱敛看着钱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便是你们‘认知未达’的万恶之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吴伟业眉头紧皱,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言论。
朱敛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你们听好,这世间的真实情况,根本不是太阳绕着大地转。”
他微微倾身,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颠覆性的真相。
“而是我们脚下的这颗大地,连同那漫天星辰中的诸多星体,都在围绕着太阳运转。”
画舫内瞬间死寂。
张溥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张采手中的折扇“啪”
的一声掉落在了地毯上,出沉闷的声响。
陈子龙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荒唐。”
吴伟业涨红了脸,忍不住大声呵斥。
“殿下此言,简直是惊世骇俗,违背了古往今来所有的圣贤之言。”
“若大地在动,为何我等站立于其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摇晃。”
朱敛静静地看着吴伟业跳脚,就像在看一个坚持认为地球是平的原始人。
“你在一条平稳行驶的巨大舟船之上,闭上双眼,能感觉到舟船在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