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采的目光环视四周,掷地有声。
“面对此等天谴,唯有当今天子修德、纳谏、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唯有如此,方能感动上天,消除这连绵不绝的天灾。”
画舫内的复社学子们纷纷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芒。
这才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坚信的治国大道。
张采见众人认同,底气愈充足,开始引经据典。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翻阅《尚书·洪范》。”
他微微仰起头,用一种极为肃穆的语调背诵出那段千古流传的经义。
“皇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
张采的语逐渐加快,声音犹如洪钟大吕。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
“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
“而天乃锡汝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背诵完毕,张采直视着朱敛的眼睛,大声解惑。
“这段经义说得明明白白。”
“君主若能修养德行,恪守皇极之准则,天下便会风调雨顺,天道自然顺应,天灾自然消弭。”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
“反之,若是君主失德,朝纲紊乱,百姓困苦,那天道便会降下雷霆之怒。”
“天灾至,便是老天爷在警告君王。”
张采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江南才俊,痛心疾地分析起当下的时政。
“诸位且看我大明如今之局势。”
“近年来,辽东边境战火不断,朝廷为了筹措军饷,屡屡加派,横征暴敛。”
“地方官吏更是借机盘剥,贪腐成风,视百姓如草芥。”
张采悲愤地拍击着身旁的木柱。
“君德不修,任用阉党与奸佞,导致民心背离,怨声载道。”
“正是因为这桩桩件件的恶行,才惹得上天震怒,降下这百年难遇的大旱与蝗灾,借此警示朝廷。”
他霍然转头,死死盯着朱敛。
“若是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朝廷依然不修德、不纳谏,不去抚慰百姓。”
“反而去听信殿下之言,沉迷于什么‘探究天灾的实证之理’。”
“这便是彻头彻尾的‘逆天而行’。”
张采的眼眶中闪烁着泪光,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哀。
“逆天而行者,灾情只会愈演愈烈,最终导致神州陆沉,社稷倾覆。”
画舫内鸦雀无声,许多学子被张采这番忧国忧民的言辞说得热泪盈眶。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士子,心中装的是天下苍生。
张采趁热打铁,举出了历代王朝的铁证。
“殿下博古通今,当知汉景帝之时。”
“彼时景帝修德爱民,轻徭薄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那几十年间,何曾有过什么毁灭天下的大天灾。”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再看汉武帝后期。”
“武帝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致使海内虚耗,人口减半,彻底失去了民心。”
“随之而来的,便是连年的旱灾与铺天盖地的蝗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