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今夜在此与诸公激烈对辩,言辞或许尖锐,但绝非是为了逞口舌之快,更非为了在江南士林中博取一个虚名。”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所有的复社学子,语气中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情怀。
“我是为了让诸公明白,实证之法,根本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末节。”
“它是打开大明破局之路的钥匙。”
朱敛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感染力。
“唯有诸位这样的大才,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去重视实证。”
“去查明黄河决堤的真正地势之因,去改进火铳炸膛的火药配比,去寻找能在旱地生长的抗灾良种。”
“唯有如此,才能缓解千千万万大明百姓的倒悬之苦。”
他大步走到张溥面前,目光真挚而热烈。
“这不正是天如兄,不正是复社诸公成立之初,立下的‘匡扶社稷、拯救苍生于水火’的初心所在吗。”
一语落下,满座皆惊。
这一刻,没有任何人再觉得眼前这位月白长衫的公子是在诡辩。
那句“道术结合,经世致用”
,完美地契合了这群热血学子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救国理念。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与方才的压抑完全不同,这是一种醍醐灌顶后的震撼。
吴伟业颤抖着手,端起案桌上的冷茶,却因为激动而将茶水洒在了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陈子龙直接站起了身,看向朱敛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敬佩。
杨廷枢则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钱赋在人群后方,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心中那团为国效力的火焰,已经被彻底点燃。
旁听的复社成员中,开始出现了小声的议论。
“这位殿下所言……似乎真的可行。”
“道术结合……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格物致知的真意。”
“我们往日,确实太过空谈了。”
那些平日里清高自傲的学子们,此刻纷纷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朱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群窃窃私语的学子。
“诸公以为,在下此番道理,可是妄言。”
他平淡的询问声,在此刻却重若千钧。
没有人反驳。
更没有人敢站出来呵斥。
张溥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他看着那些已经明显倒戈、眼中闪烁着求知光芒的同窗挚友。
他再看向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犹如迷雾般的贵公子。
张溥心中很清楚,自己引以为傲的经义防线,不仅被对方强行撕裂,甚至还被对方反客为主,融入了那套全新的“实证”
体系之中。
他败了。
而且败得心服口服。
张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执拗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士输得起的大度。
他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对着朱敛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敬的是对方那经世致用的宏大格局。
“殿下才学通天,张某受教了。”
张溥抬起头,苦笑了一声,声音中透着一丝释然。
“这第一局论道,是张某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