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实在看不下去了,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钱赋被这眼神一看,顿时打了个哆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殿下,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解释着。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知道这秦淮河的行情。”
“这些个绝色佳人,平时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姑奶奶。”
“普通学子想要见她们一面,听她们弹一曲子,那得花上几十甚至上百两白银。”
“若是想入她们的香闺一叙,那更是没有个千八百两连门槛都摸不到。”
钱赋说到这里,两眼都在放光。
“可今天不一样啊。”
“这金陵大会,张天如他们可是砸了血本,把这些名妓都给请来了。”
“咱们今天可是不用花一文钱,就能光明正大地看个够,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钱赋的这番歪理,听得朱敛是一阵无奈。
他没想到,这身怀赤子之心的钱赋,见了这些风尘女子,却有这样的猪哥模样。
不过,今日他并没有想要追究他的意思,只是跟着云舒雁一起,继续走向那艘最大的画舫。
刚一登船,一阵喧闹的恭贺声便如海浪般扑面而来。
宽敞的甲板上,摆满了案几,美酒佳肴散着诱人的香气。
而在甲板的正中央,一群衣着最为华贵的年轻学子正围聚在一起。
他们手举酒樽,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狂笑,互相推杯换盏。
朱敛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几个核心人物的身上。
其中一人,他有些印象。
正是那日曾在扬州湛卢山庄出现过的复社骨干,杨廷枢。
此刻的杨廷枢,正满面红光地端着酒杯,向着居中的几名青年大声祝酒。
“天如兄,纳敏兄,恭喜恭喜啊。”
“此次秋闱,诸位兄台高中文举,实乃我复社之大幸,大明之大幸啊。”
杨廷枢的声音极大,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一般。
被称为天如的青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极深的城府。
他便是这复社的真正领袖,张溥。
而在张溥身旁,那个面带温和笑意、看似儒雅随和的青年,则是与他齐名的复社创始人之一,张采。
张溥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狂放。
“廷枢兄过誉了。”
“我等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区区一个举人功名,算得了什么。”
“倒是你,高中解元,真是可喜可贺啊!”
“还有梅村和卧子,此次同样高中,假以时日,必能入朝为官,为我复社扬名。”
张溥口中的梅村,正是一个面容俊秀、气质阴柔的青年,吴伟业。
而卧子,则是一个剑眉星目、隐隐有着几分刚烈之气的青年,陈子龙。
这几个人站在一起,便代表了如今江南士林最顶尖的力量,也是复社最核心的一部分骨干。
周围的学子们纷纷举杯,附和着杨廷枢的恭贺,阿谀之词不绝于耳。
朱敛站在甲板边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张溥、张采、吴伟业、陈子龙、杨廷枢……
这一个个在明末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名字的人物,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