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要不是这些军爷突然杀出来,我们就全死了啊老爷!”
妇人的哭诉,彻底击碎了周鼎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和侥幸。
他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双眼空洞地看着花厅顶部的横梁,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灵魂。
他被人骗了。
他被那些他视作同盟、视作靠山的江南士绅们,当成了一条用完即弃的野狗。
他们不仅要他死。
还要让他全家死绝。
为了那不可告人的分治天下的秘密。
为了他们那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周鼎,连同他全家的性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周鼎喃喃自语,仿佛失心疯了一般,骤然苍老了十年不止。
他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青砖上,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喃喃不知所云。
那一双原本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绝望。
朱敛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份残忍的真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封疆大吏,眼神犹如万载不化的寒冰。
“周鼎,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精准地扎进周鼎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
“是选择继续替那些把你当成弃子的人隐匿罪行。”
“还是选择用你脑子里的东西,换取你妻儿老小的一条活路。”
“你自己选。”
这句话如同催命的符咒,在寂静的花厅内回荡。
周鼎僵硬地转过脖子,目光呆滞地看向不远处的妻儿。
他的结妻子此刻正死死抱着年幼的嫡子,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满是哀求。
那两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妾,更是早就吓得瘫软在地,连哭声都显得那么微弱。
他们差一点就被沉入太湖喂了鱼。
而下这毒手的,正是他周鼎曾经引以为傲、誓死保卫的江南士绅集团。
周鼎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最终化作一抹凄厉到极点的惨然冷笑。
这笑声沙哑难听,仿佛夜枭在啼哭。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他缓缓收起笑声,双手吃力地撑着地面,重新跪直了身子。
他没有再试图讨价还价,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筹码。
“罪臣……愿招。”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朱敛微微颔,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说吧,朕听着。”
周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脑海中梳理着那张盘根错节的大网。
“回陛下,此次扬州刺杀,以及暗中阻挠江南税赋上缴的幕后主使,并非一人。”
“这江南地界,水太深,牵扯的利益太大,单凭一人是不敢做主的。”
周鼎的眼神渐渐变得怨毒起来,那是对被背叛的极度憎恨。
“牵头之人有三。”
“其一,乃是罢官闲居在南京的前光禄寺卿,阮大铖。”
听到这个名字,朱敛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周鼎继续往下说。
“其二,是世袭诚意伯,提督南京城防的刘孔昭。”
“其三,则是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