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翻身下马,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衣袖。
“赵率教,留一百人守住大门,任何人敢硬闯,杀无赦。”
“其余人,跟本世子进去。”
“喏。”
铁甲铿锵。
朱敛踩着沉稳的步子,在熊开元的带领下,跨过县衙高高的门槛,直奔后堂。
吴江县衙的后堂显得格外幽静,院子里种着几棵几人抱粗的金桂,此刻正散着浓郁的香气。
但这股香气,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杀机。
花厅的门紧闭着。
隔着雕花的木门,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以及一个男人趾高气扬的咒骂。
“这吴江县的厨子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道西湖醋鱼,火候老得像是在嚼树皮。”
“去,把熊开元那个废物叫进来,本官今天非要好好训诫他一番不可。”
说话的,正是浙江布政使,周鼎。
他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前,手里端着一杯价值连城的绍兴黄酒,满脸的不悦。
门外的熊开元听到周鼎的咒骂,吓得脖子一缩,双腿直打哆嗦。
他转过头,带着哀求的目光看向朱敛,似乎是在请示该怎么办。
朱敛没有理会他,而是大步走到门前。
他甚至没有去推门,而是猛地抬起右脚。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两寸厚的雕花实木大门,直接被朱敛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块夹杂着木屑,犹如暗器般飞射进花厅之内。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花厅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死寂。
周鼎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殷红的酒水洒了他一身。
他身边的十几名贴身护卫反应极快,纷纷拔出腰间的钢刀,将周鼎死死地护在身后。
“放肆。”
周鼎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憋得通红。
“熊开元,你他娘的瞎了眼吗。”
“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在本官用膳的时候冲进来打扰,活腻了不成。”
他一边咆哮着,一边透过护卫的缝隙,愤怒地向门外看去。
可是,当他看清楚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时。
周鼎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
他看到了朱敛。
看到了那张冷峻如冰、带着无上威严的年轻面孔。
对于江南的普通官员来说,瑞王世子或许只存在于传闻之中。
但周鼎不一样。
在几年之前,当今圣上还只是信王的时候,周鼎曾作为地方代表,进京朝贺过。
他永远忘不了,在那金銮殿的汉白玉阶下,他曾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位还是王爷的少年天子。
那双眼睛,那副骨相,简直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眼前之人,就是如今这大明朝的天子,是坐镇紫禁城、手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崇祯皇帝。
周鼎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道天雷同时炸响。
他眼前一阵黑,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他手里的筷子掉落在青砖地面上,出清脆的响声。
他自己做了什么事儿,他自然清楚。
此刻,崇祯皇帝出现在了这里,他自然也清楚,是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