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诛心之问,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那王姓学子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心理重压,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跌坐在了太师椅旁。
他满脸羞愧地捂住脸颊,喉咙里出极其压抑的呜咽声,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指点江山的狂傲。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瑞王世子竟能用太祖皇帝的典故,将这看似无解的死局破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啪,啪,啪。
一阵清脆而缓慢的击掌声,突然在正院的台阶上方响起。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眼中皆是带着几分错愕。
只见杨廷枢面带钦佩之色,双手高高举起,正一下一下地用力鼓掌。
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躲在角落里的粗布儒衫学子也激动得红了眼眶,跟着死命地拍起了手。
渐渐地,掌声如同初秋的星火,迅燎原。
片刻之后,整个湛卢山庄的正院内,掌声雷动,犹如海啸般经久不息。
许多原本还心存芥蒂的学子,此刻看向朱敛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杨廷枢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大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了朱敛的面前。
他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朱敛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腰弯得极低。
“世子殿下一席话,当真是如雷贯耳,令廷枢茅塞顿开。”
杨廷枢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坦诚,甚至连眼角都隐隐泛红。
“不瞒殿下,此前听闻江南财赋留江南之论时,廷枢心中其实也曾有过一丝动摇与犹豫。”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敛,仿佛在看着一位救世的明灯。
“毕竟,江南百姓的确苦于重税久矣,廷枢也是江南人,难免一叶障目。”
“但今日听了殿下关于太祖皇帝南北榜的这番剖析,廷枢才惊觉自己先前的格局是何等狭隘。”
杨廷枢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自责之色。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没有北方的坚如磐石,哪来我们江南的岁月静好。”
“殿下今日之言,真可谓是醍醐灌顶,彻底点醒了廷枢,也点醒了我复社诸多同窗啊。”
朱敛看着眼前这个在江南士林中拥有着极大号召力的复社领袖,只是微微颔。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吹捧而露出半分喜色,眼神依旧深邃莫测,让人看不出喜怒。
杨廷枢见状,心中对这位世子殿下的城府更是高看了一眼,暗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顺势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数百名学子,抬手压下了掌声。
“诸位,刚才关于财赋的辩论,世子殿下已经给出了最掷地有声的定论,我看此事便无需再议了。”
“既然国家大事我们已经论过,那接下来,咱们便说说这切身相关之事。”
杨廷枢的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回到了朱敛的身上,眼中满是期冀。
“这今日文会的第五篇策论,乃是论及当下的士风、学风,以及我等党社的教化之功。”
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手势。
“殿下眼界高远,看问题的角度远我等凡夫俗子。”
“不知殿下对如今江南乃至整个天下的士风学风,又有何高见。”
“还请殿下不吝赐教,为我等迷途书生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