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底气,就是不用像那些泥腿子一样交税。
现在,王承恩居然说要官绅一体纳粮,这是要掘了整个江南士绅阶层的根啊。
然而,现在根本不是考虑江南士绅阶层利益的时候。
刀都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南京的诏狱和镇守太监的刑具还在向他们招手。
周鼎那个老贼随时准备把他们拉去当垫背的。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谁还在乎什么士绅的特权。
王承恩转过头,目光冰冷地扫过李天贵等人。
“你们看看他们三个。”
“他们能为了活命,为了保全家族,做出这样的退让。”
“你们呢。”
“你们除了在这里哭天抢地,除了怨天尤人,你们能干什么。”
王承恩双手笼在袖子里,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皇上口谕,这次查办江南乱象,不能来硬的。”
“所以,杂家绝不会强求你们做任何事。”
“你们若是舍不得那些金银财宝,舍不得那点不用交税的特权。”
“那也简单。”
王承恩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那封信。
“等杂家回一封公文给周鼎大人,同意他的提议。”
“明日一早,就安排囚车,送你们全家老小去南京。”
“到了南京,你们再去跟那些大人们讲讲你们的委屈吧。”
跨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初秋的微风偶尔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所有人的脑子都在飞地运转着,这笔账其实并不难算。
八成家产,确实是剜心割肉般的痛。
但如果去了南京,面对那个为了自保已经彻底疯狂的周鼎,别说八成家产了,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全家老小几十口人,都要跟着在诏狱里烂掉。
只要人活着,只要还留在扬州,凭着他们手里剩下的一两成底子,凭着他们的人脉和经商的头脑,再熬上个十年八年,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至于那个什么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先把眼前这关对付过去才是正经。
那个一直缩在人群里的胖商贾最先反应过来。
他叫刘全,做的是粮行生意,心思最为活泛。
刘全猛地一咬牙,脸上的肥肉跟着颤抖了几下。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钦差大人。”
刘全一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出奇的响亮。
“草民想通了。”
“草民认罪。”
王承恩微微低垂着眼睑,看着地上的刘全。
“哦。”
“你认什么罪啊。”
刘全咽了一口唾沫,大声说道。
“草民这些年猪油蒙了心,确实干了些走私夹带、偷逃税款的勾当。”
“草民愿意接受朝廷的惩罚。”
刘全的眼底闪过一丝肉痛,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草民愿意效仿汪兄他们,捐出家资的八成,用来充盈国库,替皇上分忧。”
“草民还有良田五千亩,以后也愿意按照朝廷的规矩,摊丁入亩,一体纳粮。”
“只求大人开恩,就让草民的案子留在扬州结了吧。”
“千万别把草民送去南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