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贪赃枉法,死有余辜,你难道要为这些国贼求情。”
祝徽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焦急和痛心。
“陛下息怒,臣并非要为他们开脱罪责。”
“李守成等人贪赃枉法,按大明律,确实该斩。”
“但陛下,如今山西大旱,蝗灾初平,百万流民嗷嗷待哺,处处都需要人手去调度粮草、安抚百姓啊。”
祝徽深吸了一口气,语极快,生怕皇帝一怒之下把人全拉出去砍了。
“太原府乃是山西中枢,若是今日将这府衙上下的正印官、佐2官全都斩了,那这太原府的政务瞬间就会瘫痪。”
“那些底下的胥吏失去了约束,必然会趁机作乱,中饱私囊。”
“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山西的百姓啊陛下。”
祝徽的话,字字泣血,句句在理。
他不是在保这些人,他是在保山西的运转。
水至清则无鱼。
在这个烂透了的大明官场,若是真把贪官都杀绝了,那朝廷也就没人干活了。
朱敛看着祝徽,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祝徽见皇帝沉默,知道还有戏,连忙指着瘫软在地的张炳言和王显等人说道:
“陛下,李守成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理应正法。”
“但张同知、王副使等人,虽然也曾收受贿赂,但他们方才已经主动认罪,并且愿意上交全部赃款。”
“臣斗胆,恳请陛下网开一面,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祝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
“将他们官降两级,留任原职,戴罪办差。”
“让他们把吞进去的银子全都吐出来,充入藩库,用于赈济灾民。”
“若他们再敢有丝毫贪墨,或者办事不力,陛下再杀他们也不迟啊。”
这番话一出,张炳言和王显等人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附和。
“是,是,巡抚大人说得对。”
“臣愿意捐出全部家产,只求陛下让臣留在太原,臣一定当牛做马,死而后已。”
“臣也愿意,臣家里的地也都卖了充公。”
这几个官员痛哭流涕,看着祝徽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在这个节骨眼上,祝巡抚这几句话,那是真真切切地在从鬼门关往回拉他们啊。
朱敛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大堂内缓缓踱步,军靴踩在地砖上,出沉闷的“嗒嗒”
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炳言等人的心脏上。
赵率教和黑云龙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朱敛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祝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祝爱卿。”
朱敛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你是个清官,是个好官。”
“你心里装着山西的百姓,朕心里清楚。”
“但大明律法,不可亵渎。”
朱敛猛地转身,指着地上那几个浑身抖的官员,厉声喝道:
“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吸着百姓的血,你让朕如何能饶恕他们。”
祝徽眼眶通红,再次重重叩。
“陛下,臣知道陛下眼底揉不得沙子。”
“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陛下留他们一命,臣定能死死看住他们,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血肉,连本带利地给百姓吐出来。”
“求陛下,看在山西百万饥民的份上,暂息雷霆之怒吧。”
祝徽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流淌下来,滴落在青砖上。
这个倔强的老头,为了山西的大局,甚至不惜赌上了自己的一世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