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千两银子,臣一分都没敢动,全都藏在城外老宅的枯井里,臣愿意全部上交,只求陛下留臣一条狗命。”
张炳言的痛哭流涕,像瘟疫一样瞬间感染了旁边的几个官员。
按察使副使王显也撑不住了,他本就心虚,此刻更是连连磕头。
“臣也认,臣也认。”
“臣收了马士英两千两,帮他压下了一桩侵占军屯的案子,臣有罪,臣猪狗不如,求陛下开恩。”
顷刻间,原本还高高在上的几个地方实权大员,哭成了一团,争先恐后地交代着自己贪墨的数目,生怕说得晚了,那明晃晃的绣春刀就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然而。
在这群哭天抢地的软骨头中,太原知府李守成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那肥胖的身躯虽然也在抖,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极度危险的狡黠和赌徒般的疯狂。
他心里很清楚,张炳言和王显贪的那些,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而他李守成,作为太原知府,才是真正的大头。
他不仅收了马士英的银子,还扣下了朝廷下拨的赈灾粮,转手卖给粮商,从中牟取了数万两的暴利。
这种罪名,一旦承认,绝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个刚刚登基不久、一直被困在紫禁城里的年轻皇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他所有隐秘的账目。
这一定是皇帝在诈他们。
只要咬死不认,皇帝没有实证,难道还能把堂堂一府的知府平白无故地杀了不成。
想到这里,李守成猛地抬起头,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悲愤表情。
“陛下。”
李守成声泪俱下,声音甚至盖过了张炳言的哭喊。
“臣冤枉。”
“张同知和王副使犯下大错,臣身为知府,确有失察之罪,臣甘愿受罚。”
“但要说臣与那马士英同流合污,贪赃枉法,臣就是死,也绝不认这个罪名。”
李守成努力挺直了肥胖的腰板,做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臣在太原任上,一直兢兢业业,为了赈济灾民,臣夜不能寐,这府衙上下的官员都可以为臣作证。”
“定是有人向陛下进了谗言,想要借机陷害微臣。”
“求陛下明鉴,还臣一个清白啊。”
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让站在一旁的山西巡抚祝徽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祝徽虽然知道李守成平时手脚不干净,但他手里确实也没有拿得出手的铁证。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皇帝身上。
朱敛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李守成在那儿演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装疯卖傻。
不见棺材不掉泪。
大明的这些文官,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真是一百多年都没有变过。
“李守成。”
朱敛缓缓直起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真以为,朕坐在这太原城里,手里什么都没有,是在跟你玩诈胡的把戏。”
李守成心头猛地一跳,但还是咬死牙关。
“臣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臣只知道,天地良心,臣绝无贪墨一文钱。”
“好一个天地良心。”
朱敛冷笑一声,目光陡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他伸手从桌上那份锦衣卫送来的绢册中,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两根手指夹着,轻轻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