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亲临,他竟然连个像样的仪仗都不准备,这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黑云龙也冷哼一声:“要不要臣去教训教训这些不懂规矩的穷酸文官?”
“住口。”
朱敛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
“收起你们的刀枪,谁敢放肆,朕砍了他的脑袋。”
两人被皇帝冰冷的眼神一扫,顿时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退下。
朱敛抖了抖缰绳,缓缓策马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老者——山西巡抚,祝徽。
距离近了,朱敛终于看清了这位封疆大吏的模样。
祝徽太老了,老得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在寒风中冻得嘴唇紫。
但他站得笔直。
最让朱敛震撼的,是祝徽身上的那件从二品的绯色官服。
那官服已经洗得白,甚至在袖口和下摆处,还能清晰地看到几个用粗线缝补过的补丁。
脚下的官靴,鞋底已经磨得极薄,在这冰天雪地里,根本挡不住地面的寒气。
堂堂一省巡抚,掌管一省军政大权的大员,竟然穿得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臣,山西巡抚祝徽,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祝徽看到龙纛靠近,颤巍巍地撩起那件打着补丁的官服下摆,就要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后面的那些太原府官员,也赶紧跟着跪了一地。
只是那些官员一个个脑满肠肥,身上的丝绸官服在阳光下闪着油光,与前面的祝徽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祝爱卿,免礼。”
还没等祝徽的膝盖碰到底,朱敛已经如一阵风般从马背上跃下。
他快步走上前,双手一把托住了祝徽的手臂。
入手处,瘦骨嶙峋,冰凉刺骨。
朱敛的心里猛地一酸。
他虽然继承了崇祯的记忆,但亲眼看到这一幕,依然感到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在那个满朝皆是贪官污吏、党同伐异的明末,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来之前就看过锦衣卫的密报。
祝徽,是个真正的清官,也是个少有的忠臣。
为了给边军凑齐粮饷,为了赈济从陕西逃过来的灾民,这个倔强的老头不仅把省里的藩库搜刮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把自己当官几十年攒下的养廉银、老家的祖田,全都变卖捐了出去。
“陛下……”
祝徽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本以为,皇帝看到这寒酸的迎接阵仗,必定会龙颜大怒,甚至直接降罪。
他已经做好了脱帽请罪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