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冲下来,会被这几千条水渠瞬间分流。”
“冲到地里,不仅不会成灾,反而能把那干透了的黄土彻底浇透。”
匠人们呆住了。
洪承畴也呆住了。
这种近乎疯狂、将泄洪与灌溉绑在一起的理念,彻底颠覆了他们传统治水“严防死守”
的思维。
“风险是大。”
朱敛看着下方那些正在寒风中砸石头的灾民。
“但如果不冒这个险,这六十万人今年冬天就要饿死,明年这片地依然长不出一粒粮食。”
“去干。”
朱敛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洪承畴。”
“臣在。”
“这工地上的统筹、放粮、调度、监工,朕全权交给你。”
朱敛拍了拍洪承畴的肩膀。
“谁敢偷懒,打。”
“谁敢贪墨口粮,杀。”
“这起头的活儿,你必须给朕盯死了,绝不能乱。”
“臣遵旨,绝不辱命。”
交代完这一切,朱敛转身走下了高崖。
他没有去工地上亲自搬石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体力和一双手,多搬一块石头,少搬一块石头,对这宏大的工程没有任何意义。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时间。
龙江河谷的工地上,号子声震天动地。
数十万灾民爆出惊人的力量,吃饱了饭的他们,仿佛不知疲倦,蚂蚁搬家一样地将一筐筐土石倾倒进河道。
而在这喧嚣的工地一侧。
一座四周严密布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简易木屋内。
朱敛却把自己死死地锁在了里面。
屋内的火盆烧得很旺。
宽大的桌案上,地上,到处都是揉成一团的废纸和折断的炭笔。
朱敛披头散,双眼布满血丝,正趴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一张刚刚画好的图纸。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已经沾满了黑色的炭灰。
图纸上,画的不是山川河流。
而是一个个奇怪的圆盘,和一条条穿插其间的绳索。
定滑轮、动滑轮、滑轮组。
不仅如此,旁边还有更为复杂的齿轮咬合结构。
这是一个简易的手摇式起重葫芦。
“太慢了……”
朱敛喃喃自语,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