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之下,隐隐能看到一条条被岁月掩埋的古老石板路。
那是自古以来,商人们走私茶叶、布匹,换取草原战马的茶马古道。
有古道,就意味着这里的地形并不是完全的死地,它连通着关内与塞外。
有河谷,就意味着地下水脉和上游的雪水,终究有一个汇聚的出口。
朱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越来越亮。
“洪承畴。”
朱敛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气喘吁吁跟上来的陕西三边总督。
“你看这片地方。”
朱敛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划,将整个龙江河谷及两岸广袤的荒原圈在其中。
“只要利用得当。”
“朕能把这里,造出一片塞上江南。”
洪承畴愣住了。
他顺着朱敛的手指看去,满眼除了黄土,就是枯草。
塞上江南?
在这连草根都被流民啃光了的鬼地方?
“陛下,这……”
洪承畴咽了口唾沫,觉得皇帝可能是这两天太累,出现了幻觉。
朱敛没有理会他的错愕。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战马旁,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卷,直接铺在马鞍上。
用一块烧焦的木炭,在上面迅勾勒起来。
“就在这里。”
炭笔在羊皮卷上重重地点了一个黑点。
“龙江河谷的咽喉地带。”
“朕要在这里,起一座大坝,兴修水库。”
朱敛的语极快,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狂热。
“以此为根基,挖通两侧的黄土丘陵。”
“修建四通八达的水渠灌溉网络。”
“把这龙江河里的每一滴水,都给朕截住,引到这方圆百里的荒地上去。”
朱敛将羊皮卷举到洪承畴面前。
那上面,一个简单却极其宏大的水利网络,已经初具雏形。
“只要大坝建起来,水渠通了。”
“这一大片区域,将不再是看天吃饭的旱地。”
朱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洪承畴,声音如同雷霆。
“足足上百万亩的灌溉区啊。”
“就算老天爷再三年不下雨,这百万亩良田,也足以养活数十上百万人。”
洪承畴浑身一震。
他看着那张羊皮卷,又看了看下方的河谷。
常年带兵打仗、统筹粮草的直觉告诉他,皇帝说的这个疯狂计划,在地形上,是完全行得通的。
只要有足够的人。
只要有足够的粮食。
只要有足够的铁器。
“这五六十万灾民的安置地,就定在这里了。”
朱敛收起羊皮卷,翻身上马。
“传旨大营,准备拔营。”
半个月后。
龙江河谷。
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
那不是军队,那是人。
数十万衣衫褴褛,却眼中透着狂热与生机的百姓。
他们带着铁锹、镐头、破土筐,甚至是磨尖了的木棍,像是一群浩浩荡荡的工蚁,汇聚在这片古老而崎岖的河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