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雪在耳边呼啸。
老汉呆呆地看着朱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了一团极其炽烈的光芒。
那是人在绝境中,终于抓到了一根结结实实的救命稻草时,才会爆出的求生欲。
“皇爷……”
老汉猛地扑倒在泥地里,死死地抱着朱敛那沾满泥水的皂靴,嚎啕大哭。
“干啊。”
“只要能活命,只要有口饭吃,草民就是累死,也心甘情愿啊。”
“皇爷,您是活菩萨啊,您是真龙下凡啊。”
周围的灾民们再也绷不住了。
哗啦啦一片,数百人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疯狂地磕着头。
“干。”
“皇上指哪,咱们就去哪挖土。”
“只要不饿肚子,咱们把这山平了都成啊。”
声浪迅向外扩散。
远处的灾民虽然没听清朱敛的具体话语,但看到这边的动静,听到那些口口相传的“有活路”
、“能吃饱”
、“以工代赈”
,也都跟着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那种由内而外散出来的狂热与拥戴,几乎要将这漫天的风雪融化。
朱敛站在人群中,任凭老汉抱着自己的脚,没有躲避。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这些百姓懂得什么国家大义,不需要他们背诵什么四书五经。
他只需要用最直接、最现实的生存利益,把这六十万原本可能成为流寇暴民的‘泥腿子’,死死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从这一天开始。
整个宜州城外的大营,彻底变了样。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死气沉沉和绝望暴戾,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生机所取代。
朱敛没有食言。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位大明的年轻帝王,彻底抛弃了皇宫里的生活作风。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第一声放粮的战鼓敲响时,朱敛必定会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劲装和披风,准时出现在最大的那个粥棚前。
他不坐太师椅,不进避风帐。
就那么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跟那些排队的灾民一样,盛满一碗滚烫的麸糠粥。
然后,随便找个背风的土坡,或者一处还算干净的泥地,一屁股坐下。
周围的灾民从一开始的敬畏、不敢靠近,到后来渐渐习惯了这个没有架子的皇帝。
每天,都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朱敛。
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咽下那些粗糙的麸糠。
看着他跟那些端着碗凑过来的老农蹲在一起,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如何挖渠引水。
看着他毫不避讳地摸着那些脏兮兮的孩童的脑袋,询问他们能不能吃饱。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感化力量。
朱敛的名声,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六十万灾民中疯狂地传播。
“咱们皇上,跟咱们吃一样的糠。”
“皇爷说了,等吃饱了力气,就带咱们去修水库,以后再也不怕旱了。”
“谁要是敢反皇上,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无数个原本因为饥饿和绝望而对朝廷充满仇恨的流民,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彻底被这个身先士卒的男人所折服。
他们成了朱敛最铁杆、最忠心的信徒。
在他们眼里,朱敛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大明皇帝。
而是他们全家老小的救命恩人,是带领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