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还没熬好的大锅被掀翻,滚烫的麸糠糊糊洒在雪地里,烫得周围的人凄厉惨叫,却依然阻挡不住后面涌上来的人群。
防线,摇摇欲坠。
眼看一场惨绝人寰的营啸和踩踏就要爆,宜州城外即将化作修罗炼狱。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咚……咚……咚……”
宜州城头,突然响起了沉闷而威严的战鼓声。
紧接着。
“嘎吱——”
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包铁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队身披重甲、手持斩马刀的精锐铁骑,犹如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城门洞中鱼贯而出。
但这并不是让难民们停下脚步的原因。
真正让那冲天的喧闹声出现一丝停滞的,是这支铁骑正中央,高高竖起的那面大旗。
那是一面明黄色的旗帜。
狂风卷动旗面,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那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仿佛要腾空而起。
龙纛。
大明皇帝亲临的仪仗。
“陛下驾到。”
赵率教一身重甲,手持长枪,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运足了丹田之气,出一声犹如春雷般的暴喝。
这声暴喝,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难民的怒吼。
整个难民营,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排还在疯狂推搡的灾民们,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面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纛,看着那队缓缓向他们走来的森严护卫。
而在龙纛之下,一匹神骏的白马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没有穿那身晃眼的明黄色龙袍。
只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大氅,没有佩戴任何珠玉冠冕,头只是用一根木簪简单的挽起。
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却犹如实质般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朱敛。
这位亲手斩了王嘉胤,这位三天之内肃贪杀官,这位曾让人拉来三十万石粮食救过他们的命的大明皇帝。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里。
“是皇上……”
“皇上出城了。”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
原本还在疯狂冲击军阵的灾民们,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看到了唯一的救星。
“哗啦啦……”
成片成片的灾民跪了下去。
原本拥挤不堪、乱作一团的人海,竟然奇迹般地像两边退去,硬生生地在中央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