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率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拱手进言。
“陛下,洪大人所虑极是。”
“末将带兵多年,最知营啸与民变的厉害。一旦那股疯劲儿上来,人就不再是人,而是嗜血的野兽。”
“几十万头野兽冲击城门,这宜州城,只怕会有倾覆之险。”
大堂内的气氛,随着这两人的话语,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朱敛,等待着这位行事常常出人意料的帝王给出对策。
朱敛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端起案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大脑越清醒。
他知道,洪承畴和赵率教等人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实的站在客观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
不过,他并未担忧。
“民乱?”
朱敛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木桌,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们为什么要乱。”
朱敛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他们觉得朝廷轻贱他们,因为他们觉得凭什么那些当官的在城里吃香喝辣,而他们却要在冰天雪地里吃猪狗之食。”
朱敛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归根结底,他们心中的怒火,来源于四个字。”
“不公,不平。”
洪承畴一怔,随即默默点头。
历朝历代的民变,皆是如此。
朱敛走到洪承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症结在不平。”
“那朕,就给他们一个平。”
朱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锐利的弧度。
“这麸糠能不能吃,百姓心里比谁都清楚。荒年里,连观音土他们都咽得下去,何况是麸糠。”
“他们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如果……”
朱敛顿了顿,眼神中爆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如果朕亲自出城。”
“如果朕当着那几十万灾民的面,带头和他们一起,吃这麸糠熬出来的粥呢。”
此话一出。
整个大堂,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死寂。
比刚才更加可怕、更加深邃的死寂。
洪承畴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硬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赵率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黑云龙和几名参将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像是脱臼了一般,怎么也合不上。
皇帝……要吃麸糠?
九五之尊,大明的天下共主,要当着几十万流民的面,去吃那种拉嗓子、连猪狗都不愿意多嚼的粗贱之物?
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这是破天荒、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不行。”
洪承畴猛地反应过来,出一声嘶吼。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出一步,死死抱住了朱敛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