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城外的难民营里,随便找一个饿了三天三夜、连草根树皮都啃光了的灾民。”
“你们去问问他。”
“是愿意为了你们口中那虚无缥缈的体面,为了不吃畜生的食物而活活饿死。”
“还是愿意为了多活一天,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卖给人贩子,去换一斗高价米。”
“又或者,是选择端起粗糙的破碗,大口大口地咽下那扎嗓子的麸糠粥,留住这条命。”
“你们去问。”
朱敛目光猩红,死死盯着洪承畴。
“你看看他们,是选择尊严,还是选择活命。”
洪承畴被皇帝那恐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陛下……一旦引哗变,朝廷的威信……”
“行了。”
朱敛毫不留情地粗暴打断了他。
他一把揪住洪承畴的衣领,将这个大明朝堂上的封疆大吏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以为朕想让他们吃麸糠吗。”
朱敛的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择手段的决绝。
“那是朕的子民,那是大明的百姓。”
“朕恨不得把内库里的银山金山全搬出来,给他们顿顿吃白米饭、吃肉羹。”
“可是条件允许吗。”
他一把将洪承畴推开。
洪承畴踉跄了几步,再次跪倒在地。
“眼下只有二十万石精粮。”
朱敛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变得沙哑而冷酷。
“如果按照你们所谓的仁政,全部熬成浓粥。好,一百万张嘴,两三个月,吃得干干净净。”
“两三个月之后呢。”
朱敛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吃完了精粮,又当如何。”
“朝廷现在穷得连耗子都在搬家,户部尚书毕自严天天在京城咳血,连一两多余的碎银子都抠不出来。”
“这西北两省境内,但凡能长出一点绿叶子的地方,都已经被蝗虫和灾民啃成了白地,一颗多余的粮食都没有。”
朱敛的逼问,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等到了明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
“国库没钱,地方没粮。”
“到时候,面对那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你们去哪里变出粮食给他们吃。”
朱敛一步步走回主位,猛地一甩龙袍的下摆,稳稳地坐了下去。
“到时候,没有麸糠,没有草根,连树皮都没得啃。”
“他们只会重新拿起生锈的柴刀,重新变成贼,去抢,去杀。”
“这大明朝的天,就真的要塌了。”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洪承畴瘫软在地上,目光呆滞。
赵率教也低垂下了他那颗一直高昂着的头颅。
他们都是聪明人,都是胸有丘壑的能臣。
他们并非不懂这其中的死局,只是长久以来儒家经典的束缚,让他们不敢去打破那层虚伪的道德外衣。
而现在,这位年轻的帝王,用最粗暴、最血腥、但也最真实的方式,将这层外衣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