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他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声,都敲在在场官员的心尖上。
朱敛的脑海中,迅盘算着这笔关乎大明国运的生死账。
起义军的事情,确实是暂时按下了。
可是,这有什么用。
朱敛在心底冷笑。
只要城外那六十万、甚至一百万的灾民没有饭吃,只要他们还在挨饿。
今天杀了一个王嘉胤,明天就会冒出十个李嘉胤、张嘉胤。
饥饿,才是西北这片大地上最可怕的造反头子。
如果这百万灾民安置不好,如果这片土地上的流血不能停止,那他这一次冒着天大的风险御驾西行,就彻彻底底是个笑话,是白费功夫。
敲击扶手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敛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犹如出鞘的利剑,再次锁定了洪承畴。
“既然那二十万石精粮,因为路途和流民阻隔买不到。”
朱敛的语骤然加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那就换。”
洪承畴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换?陛下,换什么。”
“换麸糠。”
朱敛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立刻传旨给去荆襄采买的官员和粮商,停止收购精粮。”
“将手里剩下的那二十万两赈灾银,全部给朕换成麸糠,有多少要多少,连夜起运,给朕拉回宜州来。”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宛如被天雷劈中。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朱敛却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大脑在飞运转,嘴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朕算过账。”
“精粮昂贵,但这麸糠,不过是谷物磨面后剩下的外壳碎屑,历来低贱。”
朱敛盯着洪承畴。
“二十万两银子,买不到二十万石精粮,但按照如今的市价,买差不多一百万石麸糠,绰绰有余。”
“等这一百万石麸糠运回来,就跟咱们现在常平仓里剩下的那二十万石精粮,掺和在一起。”
朱敛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的狠辣。
“精粮和麸糠一起熬,熬成麸糠粥。”
“按照大明赈灾的规矩,每天每人八两口粮的底线。”
“一百二十万石的粮食总数,就算城外真的聚拢了一百万灾民,也足够让他们吃上四五个月,甚至熬过半年,撑到秋收。”
朱敛霍然站起身来,双手猛地撑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
“只要能撑过这半年,朕就有办法。”
“朕要把这百万灾民全部组织起来,实行以工代赈。”
“西北缺水,那就让他们去挖渠、去打井、去修筑水利工程。”
“哪里有水,就让他们去哪里开垦荒地。”
“还有,起义军此前肆虐两省,不是杀了很多豪族贵族吗?他们的那些田地,不正好空出来了么?”
朱敛越说越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不养闲人,不留白食。”
“用他们的汗水去换他们嘴里的那口麸糠粥。不仅是宜州,以后这西北两省,乃至全天下的灾荒,都可以参照这个法子来办。”
“只要人动起来,只要地里能长出庄稼,这大明,就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