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连死都不怕,连名分都可以不要的汉子,朕为何不能用。”
书房内,一片死寂。
黑云龙和赵率教呆呆地跪在地上。
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阴影里的那个穿着普通亲卫铠甲的男人。
不知为何。
这个曾经让他们恨之入骨的贼,此刻在他们眼中,身形竟莫名变得高大起来。
抛却名利,甚至连自己的死活、自己的名字都可以舍弃。
只为了能帮皇帝终结这场乱世。
这等气魄,这等胸襟。
赵率教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冷硬慢慢融化。
他破天荒地,朝着阴影里的那个方向,微微低了低头。
黑云龙也是个直性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是个站着撒尿的纯爷们。”
他抬起头,看向朱敛的眼神中,更是多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能让天下第一号反贼甘心做影子。
咱们这位陛下,当真是妖孽啊!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烂在肚子里。”
朱敛一挥衣袖,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那是属于帝王处理政务时的无情。
“传旨下去。”
“即刻召集本地所有官员,包括洪承畴,以及各部将领,到正堂议事。”
“仗打赢了,但真正的硬骨头,现在才开始啃。”
半个时辰后。
西跨院正堂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朱敛大马金刀地端坐在主位上。
下方。
洪承畴、赵率教等人,以及一众宜州本地的文武官员,分列两旁。
每个人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刚城门外的监斩,让所有人都深刻认识到了这位年轻皇帝的铁血手腕。
现在谁要是敢在这位爷面前耍花样,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朱敛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最后,定格在站在文官位的洪承畴身上。
“洪爱卿。”
朱敛冷冷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正堂内回荡。
“贼伏诛,余孽星散,这西北的兵灾,算是暂时按下了。”
“但朕问你,百姓的肚皮,能按下吗。”
洪承畴浑身一颤,连忙一步跨出,深深地躬下身子。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太清楚皇帝接下来要问什么了。
“朕之前下拨的近百万两赈灾专款,让你不限价格的收购六十万石粮食,现在如何了?”
朱敛的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他。
“给朕交个底,咱们的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存粮。”
“那些从荆襄一地花高价买来的粮食,现在到哪了。”
洪承畴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背后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回……回陛下的话。”
洪承畴的声音有些干。
“微臣连日清点入库的粮草,目前宜州城内的各大常平仓、军需库加起来……”
他顿了顿,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
“还剩下二十万石左右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