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率教更是下意识地将抽出一半的战刀“锵”
地一声拔了出来,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地盯着王嘉胤。
“陛下!您这是……”
赵率教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极度的警惕和不解。
贼没死?
陛下不仅没赐死他,反而牵着他走出来了?
这要是传扬出去,整个西北大军都要哗变,朝堂上的御史言官能把乾清宫的屋顶给掀了。
朱敛面色沉水,眼神冷峻地扫了两人一眼。
他只是微微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噤声。”
极其平淡的两个字,却带着一股如渊如狱的帝王威压。
赵率教和黑云龙浑身一凛,立刻闭紧了嘴巴,但眼中的震惊与疑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朱敛松开王嘉胤的手,上前一步,走到赵率教的面前。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赵率教耳边快地低语了几句。
赵率教原本满是疑惑的脸庞,随着皇帝的话语,表情越来越精彩。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作一抹绝对服从的冷酷。
“臣,遵旨。”
赵率教没有多问半个字,利落地抱拳行礼。
他转身一挥手,点了两名绝对心腹的亲兵,快步没入了夜色之中。
黑云龙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幕,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警惕地盯着靠在墙边喘息的王嘉胤。
夜,愈深了。
宜州城的风雪渐渐停歇。
但城墙下的气氛,却比这寒冬腊月还要冷峻肃杀。
天色微明时分。
一阵沉闷的战鼓声在宜州城头擂响。
一具被五花大绑、披头散、脸上被刻意划得血肉模糊难以辨认的“死囚犯”
,被粗暴地押解到了城门口的断头台上。
那“囚犯”
身形魁梧,穿着王嘉胤昨日穿过的那件破旧囚服,脖颈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无数早起的百姓和围观的军卒将城门挤得水泄不通。
赵率教站在监斩官的位置上,面容冷酷地拔出腰间令箭,狠狠掷在地上。
“大逆贼王嘉胤,犯上作乱,祸国殃民,罪无可恕!斩立决。”
“行刑!”
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大刀上,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城门前的青石板。
周围顿时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百姓们喜极而泣,将士们高举兵器呼喝。
曾经不可一世、搅得陕晋两地天翻地覆的王大领,终究是伏法了。
这大明朝的一大毒瘤,彻底被连根拔起。
而此时。
在皇帝下榻的西跨院内。
朱敛负手立在窗前,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欢呼声,冷峻的面容上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在朱敛的身后阴影处。
站着一个身披大明京营制式铠甲、头戴铁盔、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的高大亲卫。
除了那双依旧锐利沉稳的眼睛,谁也无法将这个沉默寡言的军卒,与那个叱咤风云的贼联系在一起。
世上再无王嘉胤。
只有皇帝身边,一柄名为“影子”
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