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一直有人,在主动向草民提供关于您的一切情报。”
“您带了多少兵马,户部拨了多少粮草,甚至您在军帐中的一些决断,都有信鸽和快马,源源不断地送到草民的手里。”
说到这里,王嘉胤停顿了一下,死死盯着朱敛的眼睛,似乎想从这位年轻帝王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的震惊或愤怒。
“对于这件事,以陛下的圣明,应该早已猜到了吧。”
然而,让王嘉胤失望了。
朱敛的脸上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哪怕是听到京城中有内鬼在向叛军暗通款曲,这位大明皇帝的眼神,依然像一潭死水般平静。
没有震惊,没有暴怒。
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朱敛微微前倾了身子,长凳出轻微的“嘎吱”
声。
他看着王嘉胤,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朕,自然知道。”
朱敛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当初朕率军驻扎在土木堡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以及那些恰到好处的叛军异动。
那绝不是巧合。
能对兵部、户部调拨了如指掌,能准确卡在京营行军路线上的,除了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还能有谁?
是韩爌为的东林党为了给皇帝施压?
还是温体仁和闵洪学暗中结党,想要借贼寇之手削弱异己?
亦或者是周延儒这种小人,在暗中玩弄权术,鼠两端?
甚至,是那些平日里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暗地里却和晋商、豪门勾结,将大明江山视作筹码的满朝文武?
朱敛全都知道。
他的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京中肯定是有人在出卖朕的。”
朱敛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们想借你们这些流寇的手,来称量称量朕的斤两,来逼迫朕退让,好让他们继续在那张龙椅下面,安安稳稳地吸大明的血。”
朱敛冷笑了一声,笑容中透着刺骨的杀机。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嘉胤,浑身上下散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当朕不再需要他们这些跳梁小丑的时候,当朕的大军班师回朝之日。”
朱敛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朕,会亲自找他们算账。”
听到这番话,王嘉胤的眼中猛地爆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光彩。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暗甲的年轻帝王,感受着那股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意和决断。
他突然笑了。
笑得扯动了伤口,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他却毫不在乎。
“好……好啊。”
王嘉胤大口喘息着,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
“陛下圣明……陛下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挣扎着,想要把身体再撑高一点,想要把接下来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朱敛的耳朵里。
“既然陛下什么都知道,那草民……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