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王嘉胤粗重而愤怒的喘息声。
他死死地盯着朱敛,那目光中没有了面对皇权的畏惧,只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陛下。”
王嘉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草民虽是军户,但也算半个读书人。”
“草民知道造反是诛九族的死罪,草民知道对抗朝廷是逆天而行。”
“可是,这天下,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一滴血泪。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些达官贵人在深宅大院里赏雪饮酒,吃剩的肥肉倒进沟渠里喂狗。”
“而外面的荒野上,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找不到。”
“草民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
王嘉胤猛地睁开眼睛,直视着大明皇帝的眼眸。
“草民不想当皇帝,草民也不想当什么大将军。”
“草民只是想……带着府谷的乡亲们,吃饱饭而已。”
“既然官府不管我们的死活,那草民就自己管。”
“既然朝廷不给我们活路,那草民就自己来做这个负责人,自己去抢出一条活路。”
王嘉胤艰难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陛下,草民败了,被擒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草民今日要当着陛下的面说一句。”
“草民,不后悔带头造反。”
“草民,没错。”
“草民只是想让乡亲们吃饱饭,这有错吗。”
这最后的一句质问,宛如洪钟大吕,在昏暗的房间内嗡嗡作响。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朱敛坐在长凳上,整个人犹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破旧的窗棂。
房间内的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朱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过了许久。
朱敛缓缓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宁死不屈的叛军领。
那个为了让百姓吃饱饭而掀起漫天烽火,最终却被手下背叛、悲剧收场的枭雄。
朱敛没有愤怒,没有暴怒地拂袖而去。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堵得慌。
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条缺了腿的长凳上,深邃的双眸宛如一口古井,静静地注视着床榻上那个因为嘶吼而重新渗出鲜血的男人。
没有雷霆震怒。
没有大声斥责。
更没有叫门外的赵率教和黑云龙进来将这个大逆不道的贼子乱刀砍死。
朱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甲叶。
作为一个带着现代灵魂穿越而来的后来者,他怎么会不懂?
他太懂了。
历史书上那些冰冷的“岁大饥,人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