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真的想听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每吐出一个字,脖子上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朕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废话的。”
朱敛冷冷地回了一句。
王嘉胤看向上方,眼神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这才叹了一口气,开口。
“既然陛下想听,那草民便说一说。”
王嘉胤断断续续地开口了。
他的语很慢,似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组织那些沉重的词汇。
“草民……草民出身军户。”
“不过,草民的命比别人好些,爹娘拼了命地攒钱,家里还算过得去。”
王嘉胤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柔,那是对曾经平静生活的眷恋。
“爹娘没让草民像其他军户子弟一样,从小就在泥里打滚。”
“他们省吃俭用,把草民送去了私塾,让草民认字,读书。”
“在咱们府谷那个偏僻地界,草民也算得上是个体面人家的孩子。”
朱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草民那时候也是个雏儿,读着圣贤书,心里装的都是忠君爱国、仁义道德。”
王嘉胤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眼神中的温柔逐渐被一种深刻的痛苦所取代。
“草民以为,这天下,就像书里写的那样。”
“君王圣明,臣子清正,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
王嘉胤猛地转过头,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敛。
“等草民慢慢长大,等草民走出那个小小的学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草民才现,全都是假的。”
他的情绪开始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四书五经,教不了草民人心的险恶。”
“春秋礼记,也教不了草民这官场的黑到底有多黑。”
“书上写的那些仁义道德,在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大官眼里,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王嘉胤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天启七年……那是草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年。”
“老天爷不赏脸,陕北连年大旱。”
“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了,连一点绿色的草根都找不到。”
“蝗虫铺天盖地地飞过来,把树皮都啃了个精光。”
王嘉胤死死抓着被角,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岁月。
“没有粮,没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