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那一抹明黄色的龙纛出现在城门口时。
沉重包铁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推开。
城内,密密麻麻的百姓,宛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袄,有的人手里还死死攥着沾血的锄头、粪叉、甚至是削尖的竹竿。
这些,都是之前自冲上城头,誓死保卫宜州城、保卫他们这位年轻皇帝的普通百姓和难民。
他们站在街道两侧,看着那一队队犹如铁塔般威严的大明骑兵缓缓入城。
看着那走在最前方,一身明黄色铠甲上沾满暗红血迹的年轻皇帝。
整条街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不知是谁,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就像是被推倒的骨牌。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男女老少,纷纷跪倒在地。
没有官员的强迫,没有衙役的呵斥。
“万岁。”
一个沙哑而带着哭腔的嗓音,在人群中突兀地响起。
“大明皇帝万岁。”
这声音仿佛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宜州城。
“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混合着喜极而泣的呜咽声,瞬间冲天而起,震荡着宜州城上空的阴云。
朱敛坐在马背上,身形微微一顿。
他看着道路两旁那些干瘪、黝黑、却透着无比狂热与感激的面孔。
他知道。
从他下令开仓放粮,不限价购粮赈灾的那一刻起。
从他拒绝在城头观望,而是拔出长剑,亲自率领亲卫冲出城门,与流寇浴血搏杀的那一刻起。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已经彻底将他视为天神。
他们不懂什么朝堂党争,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他们只认一条死理:谁让他们吃饱饭,谁拿命护着他们,谁就是他们的真命天子。
朱敛那张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罕见地融化了一丝冷厉。
他微微抬起右手,向着两侧的百姓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这一个动作,却让欢呼声更加震耳欲聋。
入城之后。
朱敛没有片刻歇息,直接将宜州城的府衙临时改成了行在。
大堂内,烛火通明。
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朱敛连身上的血甲都没来得及脱,便与赵率教、满桂等人一头扎进了军务之中。
“赵将军。”
朱敛指着沙盘上几处标红的位置,目光锐利。
“流寇虽然主力覆灭,但四散溃逃的乱军少说也有一两万人。”
“这些人手里有兵器,若是流窜到周边的村镇,必成大患。”
“臣明白。”
赵率教神色凝重,拱手道:
“臣已经调拨了三千精锐轻骑,分为十队,以宜州为中心,向外追击。”
“凡遇成建制的溃军,就地格杀,绝不让他们有祸害百姓的机会。”
“不够。”
朱敛摇了摇头,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沙盘边缘。
“再调两千大同铁骑,由黑云龙统领,向东面堵截。”
“那里是黄河渡口,决不能让贼人渡河窜入山西腹地。”
“臣领旨。”
黑云龙大声应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