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龙纛前压。”
朱敛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出一声嘶鸣,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向前缓缓逼近。
身旁,那面代表着大明最高皇权的明黄色龙纛,在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不可直视的神明,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朝着贼军的阵地碾压过去。
“大明皇帝有旨。”
上千名浑身浴血的亲卫铁骑紧随其后,刀枪如林,齐声出震动天地的怒吼。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降者免死。”
“杀无赦。”
“杀无赦。”
滚滚声浪,犹如九天之上的惊雷,在一万多名残存的流寇头顶炸响。
那些原本还在做着最后抵抗、试图寻找生路的起义军士卒,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绝望地环顾四周。
没有命令。
没有旗帜。
他们的大头领高迎祥不见了。
王左挂不见了,张存孟也不见了。
连那个在府谷带着他们起事、威望最高的王嘉胤,也已经被官军像拖死狗一样抬走了。
他们被彻底抛弃了。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那把卷刃的破刀。
这清脆的声音仿佛一个信号,瞬间引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当啷,当啷,当啷。
无数的生锈铁剑、削尖的木棍、染血的锄头,纷纷被扔在泥水里。
“俺们降了。”
“皇帝爷爷饶命,俺们不打了。”
上万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寇,像被抽干了脊梁骨一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地上。
他们将头深深地埋进泥水里,嚎啕大哭。
哭声中有着对死亡的恐惧,也有着终于解脱的疲惫。
随着这上万人的跪地乞降,这场惨烈至极的宜州城外大血战,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震天的喊杀声消失了。
战场上只剩下风吹过残破旌旗的猎猎声,以及伤重濒死者的痛苦哀嚎。
远处的地平线上。
数道如同长龙般的骑兵洪流,正卷起漫天黄尘,朝着朱敛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最先赶到的,是大同总兵满桂。
这个粗犷的蒙古汉子此刻连头盔都砍碎了半边,浑身上下的铁甲像是在血缸里泡过一遍,顺着甲叶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红的血水。
他的马背上,还横七竖八地搭着几个流寇头目的级。
“臣大同总兵满桂,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桂翻身落马,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朱敛的马前,震得地上的血水四下飞溅。
他的脸上挂着残忍而兴奋的狂笑。
“陛下,臣幸不辱命,左翼贼军已经被臣率大同铁骑彻底凿穿,几万反贼死的死、降的降。”
一边说着,满桂猛地回过头,冲着身后的亲兵一招手。
“把那个杂碎给老子拖上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边军亲兵立刻上前,将一个被五花大绑、浑身沾满烂泥的人影狠狠地踹倒在朱敛面前。
那人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泥水里拼命挣扎着抬起头。
正是之前跟在高迎祥身边,叫嚣着要将王嘉胤剁成肉泥的贼,王左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