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反贼。
一个将大明西北半壁江山搅得天翻地覆、造成无数生灵涂炭的千古巨寇。
按大明律,凌迟处死,诛灭九族都不为过。
但同时,他也是今天这个绝杀之局里,最关键的那个破局者。
“大胆反贼。”
一名亲卫百户看着王嘉胤竟然还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顿时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间绣春刀,刀尖直指王嘉胤的鼻尖。
“真龙天子当面,尔等还不跪下受死。”
周围剩下的几十名红巾军汉子闻言,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凶光,就要上前拼命。
“退下。”
朱敛眉头微皱,轻轻抬起右手。
那名亲卫百户愣了一下,但看到皇帝冰冷的侧脸,立刻恭敬地收刀入鞘,退回队列中。
但眼神依然死死盯着王嘉胤等人,防备着他们暴起伤人。
朱敛将手中的长剑插回剑鞘,双手交叉叠在马鞍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静静地看着王嘉胤,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胸口那剧烈而微弱的起伏。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明帝王,一个是深陷泥潭的草莽流寇。
足足过了半晌。
朱敛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不带丝毫感情,却仿佛重锤般敲击在人的心口。
“为什么。”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没有问他愿不愿降,没有问他想要什么赏赐,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朱敛很清楚,一个能用几千老兄弟的命和自己的命去填那个火炮阵地的人,绝对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
王嘉胤听到这个字,那双几乎已经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抬起头,迎上朱敛那深邃的目光。
他看着这个传闻中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如今却亲自下场施粥赈灾、亲自提剑冲杀的年轻皇帝。
王嘉胤再一次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轻松,仿佛一个终于完成了漫长苦役的囚徒。
“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平缓。
“没什么为什么。”
王嘉胤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草民。。。。。。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但城外的那些难民,他们是无辜的。”
王嘉胤的目光越过朱敛,看向宜州城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而遥远。
“草民造的孽,草民自己还。”
“草民得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十几万大军散了,炮没了,高迎祥成不了气候了。”
“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王嘉胤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决绝的笑意。
他那只一直无力地垂在身侧、紧紧握着半截断刀的右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王嘉胤手腕猛地一翻,那半截锋利且沾满铁锈的刀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直接朝着自己的脖颈大动脉狠狠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