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轻叹一声,随后解释起来。
“朕是要给他们一条真正的活路。”
朱敛回到案台前,双手按着桌面,身子前倾,犹如一头怒的雄狮。
“你把这些青壮挑出来,给他们兵器。”
“没有刀枪,就锄头、镰刀、削尖的木棍。把他们组织成一支民兵,就在宜州城外,给朕列阵。”
“皇上,这行不通啊。”
洪承畴急了。
“他们只是一群饿了很久的百姓,根本没有受过训练,面对杀人不眨眼的乱军,他们一触即溃啊。”
“那是你没抓住他们的命门。”
朱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自信的弧度。
“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拿起武器站在城外挡住乱军,朕,就让他们的妻儿老小、父母长辈,全都退进宜州城内。”
此言一出,洪承畴犹如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朱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条理清晰地抛出自己那堪称毒辣的筹码。
“进城之后,他们的家人不仅绝对安全,而且粥棚照开,饿不死他们一个人。”
“不仅如此,你替朕向他们承诺。只要这次能挡住贼寇,保住宜州。战后,朕给他们分田地。”
“不仅分田,所有参战的青壮,全部就地转为大明军户,允许他们三年不纳粮,享受朝廷俸禄。”
朱敛直起身子,眼中闪烁着洞穿人性的精光。
“洪承畴,你也是带兵打仗的人,你用脑子好好想想。”
“这几十万难民,他们一路逃荒过来,受尽了欺凌,饿死了多少亲人。”
“现在,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都在城里,背后就是他们好不容易讨来的一口安稳饭。”
“如果这时候,有人要来抢他们的饭碗,要来杀他们的家人,你觉得,这群男人会怎么做?”
洪承畴呆呆地跪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眼中除了敬畏,竟然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把百姓的家眷收入城内为人质,却给了一个庇护所的美名。
用分田地和军户的身份作为诱饵,彻底绑死这群青壮的利益。
这根本不是在征兵,这是在制造一群为了保护妻儿、为了护住自己饭碗,敢于跟任何人拼命的疯狗。
当一个男人知道自己后退一步,老婆孩子就会被乱军屠戮;当他知道自己只要活下来,就能分到梦寐以求的土地时。
这支由难民组成的民兵,将会爆出比任何精锐之师都要恐怖的战斗力。
乱军想要裹挟难民?
不可能了。
因为皇上这一手,已经彻底把乱军和难民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高……高明……”
洪承畴的声音颤抖着,他狠狠地将头磕在青砖上。
“皇上算无遗策,此计一出,贼寇必死无葬身之地。臣,这就去办。”
“天亮之前,臣必定在城外,给皇上拉起一道血肉长城。”
“去吧。”
朱敛挥了挥手,转头看向窗外的浓浓夜色。
天色,快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