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深深地看了王嘉胤一眼,心头冷笑连连。
他太了解王嘉胤了。什么大义凛然,什么舍生取义,全都是放屁。
王嘉胤手里那两万人是他最后的老本,他怎么可能拿去跟赵率教的精骑硬碰硬。
他提出分兵四路,分明就是想拿高迎祥他们这几路人马去当诱饵,去吸引明军的注意力。
等到明军的主力全去追击高迎祥他们的时候,王嘉胤绝对会带着他的两万人从另一个方向溜之大吉。
亦或者,等高迎祥他们在宜州城下跟明军拼个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看破不说破。
高迎祥心里虽然跟明镜一样,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因为这同样是他摆脱王嘉胤控制,给自己找活路的绝佳机会。
只要离了王嘉胤的视线,他高迎祥想怎么打,往哪跑,那就是他自己说了算了。
“王大哥高义。”
高迎祥猛地抱拳,声音哽咽。
“既然大哥愿意拿命给兄弟们搏前程,那我们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杀进宜州,拿狗皇帝的脑袋来祭大哥的威名。”
王左挂和张存孟也不是傻子,一看高迎祥表态,立刻也跟着附和起来,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
各怀鬼胎的几人当即敲定了突围的时间和路线。一时间,帅帐里倒也显出几分悲壮的气氛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宜州城内。
简陋的临时行宫里,烛火通明。
朱敛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他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平阳府一带的地形。
这几天,前线的捷报如同雪片一般飞来,每一封都意味着数以千计的乱军灰飞烟灭。
但朱敛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他知道,把一条狗逼进了死胡同,它最后咬出来的那一口,往往是最致命的。
“皇上,洪大人到了。”
一名侍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
朱敛头也没抬,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击着。
洪承畴快步走进大殿,纳头便拜。
“臣洪承畴,叩见皇上。深夜召见,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朱敛转过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密报,递给洪承畴。
“这是赵率教刚刚用快马传回来的急递。你先看看。”
洪承畴双手接过密报,迅扫了两眼,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王嘉胤等人的起义军残部已经被压缩到了太阳县一带,四周皆是死地。
“皇上,贼寇已被重重包围,兵力不足四万,且已是断粮多日,溃败只在朝夕之间。”
洪承畴斟酌着词句。
“你不懂。”
朱敛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正因为他们断了粮,正因为他们无处可去,所以他们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朱敛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长鞭,猛地指在代表宜州的那个小木块上。
“他们必然会冲着宜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