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天下,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不是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天还大?
哪怕是前朝的那些雄主,在面临危险时,也是让臣子去顶雷,自己先稳坐中军。
可眼前这位崇祯皇帝。
他居然又要拿自己当诱饵!
拿大明王朝的九五之尊,去换一个全歼乱贼的战机!
“陛下……”
洪承畴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被朱敛的气魄所折服的颤抖。
“此举……太过行险。若贼军察觉,大兵压境,宜州将危如累卵啊。”
“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
朱敛一挥龙袖,神色泰然自若,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敢下注,怎么赢光他们的底裤?”
“更何况,朕相信那些吃饱了饭的降卒,也相信你们。”
朱敛静静地看着黑云龙和赵率教。
“只要你们在平阳府打得足够快,足够狠!把王嘉胤的皮给朕扒下来,这宜州城,就安如泰山。”
然而,黑云龙和赵率教却还是不同意。
虽然他们已经对朱敛的行为感觉见怪不怪了,但这种事情,就怕有个万一。
皇帝整日想着冒这种险,万一有个闪失,他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甲裙上的铁片撞击出刺耳的声响,随后“砰”
的一声,单膝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
“陛下。”
黑云龙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末将是个只知道砍人的粗汉,不懂您说的那些兵法算计。”
“但末将只认死理,天子之安危,重于大明万里江山。平阳府的局是个好局,必须打,但宜州这座城,绝不能空着不设防。”
一旁的赵率教也跟着跪了下来,常年握刀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撑在地上,急切地附和。
“陛下,黑将军言之有理,贼寇诡诈多端。”
“万一走漏了一丝风声,让他们嗅出味儿来,突然杀个回马枪,宜州城里这几千降卒和老弱病残,拿什么去挡。”
赵率教仰起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苦涩与恳求。
“末将斗胆提议,去平阳府不需要一万人,五千精锐足以。”
“剩下那五千人,必须留在宜州,死死护住陛下的銮驾。这是底线,哪怕抗旨,末将今天也得说。”
朱敛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冷眼看着跪在脚下的两员大将。
城楼上的夜风吹动着他明黄色的龙袍,出猎猎的声响,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
“五千人?”
朱敛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讥嘲。
“你们以为平阳府的战局,是在校场上和小孩子过家家吗。”
他缓缓踱步,走到赵率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两人的心坎上。
“王嘉胤和高迎祥在平阳周边集结了多少人?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你们带着五千人去包十万人的饺子?你们是觉得自己的兵比辽东的建奴还凶,还是觉得那些贼寇都是纸糊的,随便一戳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