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
黑云龙张着嘴,他死死盯着羊皮地图上那个代表平阳府的圆圈,只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寒。
若是真按他刚才的提议,率领主力精锐直奔太原府而去,那平阳府便成了一座毫不设防的空门。
数十万石救命的粮食,连同大明在西北最后的一点元气,就会被王嘉胤和李自成一口吞得连骨渣子都不剩。
一旁的赵率教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常年握刀的手指在甲裙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站在木案前、身披明黄龙袍的年轻背影。
那眼神里,有了毫不掩饰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但身为百战宿将的谨慎,还是让赵率教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
“陛下……”
赵率教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几分迟疑。
“陛下神机妙算,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猛地抬起头,迎上朱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万一,贼军真的只是想去打太原府呢?万一他们真的是病急乱投医,想要去晋商的地窖里碰碰运气呢?”
“若是咱们的主力全都压在平阳,太原府一旦有个闪失,那也是撼动国本的大罪啊!”
黑云龙闻言,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是啊陛下,赵将军所言极是。流寇这些年打仗,历来没有个准则,往往是流窜作案,指不定王嘉胤脑子一热,就真带着人去死磕太原了呢?”
朱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从赵率教脸上扫过,又落在黑云龙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愠怒,只有一种早已洞穿一切的冷酷。
“不会。”
朱敛吐出这两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
“太原府,他们绝对不会去碰。”
他伸出手,再次指了指地图上太原府的位置。
“赵将军,你是在辽东跟建奴死磕过的宿将,朕来问你。”
“太原府作为山西府,城高几许?护城河宽几丈?城墙上布了多少红衣大炮和佛郎机?”
赵率教下意识地答道:
“太原城墙高达四丈有余,外包青砖,坚不可摧。”
“护城河宽阔,城头火器完备,便是我大明精锐去攻,若无三个月的时间和十倍的兵力,也绝难破城。”
“这就对了。”
朱敛冷笑了一声,收回手指。
“太原府的守军现在虽然被抽调了不少,显得有些薄弱,但那终究是武装到牙齿的坚城。”
“那些泥腿子出身的起义军有什么?他们有撞车吗?有云梯吗?有红衣大炮吗?”
“他们什么都没有。”
朱敛的声音渐渐拔高,回荡在空旷的敌楼之上。
“他们只有一群饿得连刀都提不动、连站都站不稳的流民!你们指望这样一群人,去攻打太原那种高城深池?”
“只怕还没跑到护城河边,就被城头的火炮轰成了肉泥!”
黑云龙和赵率教哑口无言。
朱敛的目光顺着地图往下移,冷冷地定在平阳府上。
“但是平阳府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