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成忙架着人退下,池舟低着头,看那一地血色,唇边勾了抹讽刺的笑意。
承平帝似是缓了许久,转身从桌案上抽出一封密信,“边疆传来急信,漠北军首领冒然发动夜袭,导致包括副将在内的一众人等都被俘虏,你去处理一下。”
这才是他紧急召人进宫的目的。
火灾也好,地震也好,甚至那是不是地震流星都无所谓,至少全发生在境内,都处于安全可控的范畴。
唯有边关。
边境一旦失守,蛮夷铁蹄南下,攻城略地烧杀抢掠,其后果绝非三言两语可轻易描述。
而自池永宁池辰双双战死战场后,承平帝抓住机会发布了一系列削弱武将权力的新政,以至于到了今日,朝会上看见那些个争得面红耳赤只为逃避的责任的儒臣,他突然发现,满朝上下竟再找不出一个可带兵打仗的将领。
……也不对。
承平帝瞥了眼池舟,脑海中闪过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身影。
贺凌珍或许可以,但……
她在漠北的威望,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池永宁,谢鸿昌好不容易用了这么多年才将宁平侯府和祖宗福祉荫庇成的纨绔划上等号,断然不可能再使其有潜龙遨游之势。
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竟然是谢鸣旌。
哪怕他们父子情淡薄,到底是皇家子嗣,谢鸿昌不得不赌他对祖宗基业存了那么丝念想。
便是为了他日后尚存的夺嫡可能,谢鸣旌也会领兵抵御外敌。
在这个前提下,北边将领为何突然发疯夜闯敌营并不重要,国都范围里的“天灾人祸”
也算不得一等要紧之事,更别说那所谓的七杀紫薇星之流了。
承平帝自己就是玩弄言论的好手,他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出来今日灾星言论甚嚣尘上,来日若是谢鸣旌胜仗归来,故事会在民间反转成什么样。
更何况——
比起谢鸣旌放在面上的阳谋,谢鸣江为了构陷手足,不惜人为制造疫病并放任其传播的恶劣行径……
承平帝觉得自己被逼到了一条无可选择的路上。
他坐回龙椅,摆了摆手,仿佛一时间老了好几岁:“回去收拾收拾就赶紧去吧,下次回京记得多进宫来,皇祖母想你了。”
“是。”
谢鸣旌垂首应是,就要离去,承平帝却突然出声,又唤住了池舟:“你爹……”
池舟几乎下意识浑身一僵,周身气息变了几变。
谢鸣旌眸色一沉,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言的暴虐情感,很想不管不顾,直接将这人宰了。
不过池舟只僵了那么一瞬,抬头面对皇帝的时候仍旧是衣服温良恭俭让的忠臣模样:“陛下。”
承平帝叹了口气,很是惋惜的语气:“你爹忌日快到了,这次鸣旌去漠北,也让他帮你吊唁一下,你就安心留在京中照料家里吧。”
“是。”
池舟轻声应下,情绪无波无澜,表情没一丝起伏。
二人顶着沿途禁卫的视线,一路走出宫门坐上马车。
谢鸣旌去握他,触手一片冰凉,心脏也跟着凉了几分。
驽马平稳地行在官道上,过了许久,谢鸣旌才感到手心里温度起来了。
池舟像是终于回了神,语气笃定地说:“他在放权给你。”
“是。”
谢鸣旌道。
“他在赌你的野心。
“嗯。”
“他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对。”
“你怎么想?”
池舟抬眼,直直望进谢鸣旌的眼眸里。
车马行驶在朝阳下的锦都城,今日的都城格外热闹,四周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总会聊起地震和大火,人心惶惶。
他们二人却被厚重的车帘和木板挡住,谢鸣旌与池舟对视,轻声道:“我是你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