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不知在想什么,见许广夏没说话,竟也没催他继续,反而瞧见池舟动作,侧头召来随侍太监,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没一会儿,池舟身边就多了把太师椅。
“累了就坐,本也不是什么必须要你来的大事,你何时起这么早过来。”
承平帝语气温和地说,跟方才在殿上龙颜大怒,摘了一连串乌纱帽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许广夏被晾在了原地,池舟挑了下眉,倒也不推辞,躬身向帝王道了个谢,干脆利落地一撩衣摆落座,果不其然听见殿内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就连身上那些如有实质的眼神都多了许多。
许广夏见没人催他,不自觉就有些慌了神,下意识偏头又看了眼谢鸣江的位置,心一横,膝行两步,头磕在地上,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意味,高声道:“陛下,流火降世只是开始,实则天象异常,七杀光芒盛过紫薇,正如六殿——”
“嚓——!”
“闭嘴!”
猛的一下,玉石相碰碎裂的声响在大殿内久久回荡,承平帝摔了茶盏豁然起身,十二冕旒在额前碰撞叮当作响,帝王怒喝似有回声,殿内顿时乌泱泱跪倒一片。
池舟动作慢半拍,从椅子上起来的瞬间便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池舟:“……”
没辙了。
他站在一堆跪着的人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默默跪了下去。
承平帝这时候倒不拦他了,兀自在高台上喘着粗气,像一头红了眼睛的牛。
良久,他声音很沉很重地说:“退朝。”
旋即拂袖便走,徒留百官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时间没人敢出声,直到承平帝身边的小太监快步小跑过来,先是叫走了谢鸣旌谢鸣江,又将许广夏带了出去。
池舟等着叫,等了半天没等到,轻啧一声,刚想跟上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陆仲元不知何时从人群后上前来,挡了他的方向。
池舟不解:“何意?”
陆仲元:“没吃饱,先出去用个早餐好了。”
说着他下巴向殿外一抬:“天亮了。”
池舟迟疑两秒,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没人敢大小声,直到彻底走下殿前三重台基才有窃窃私语不断传出。
“我以前就听说,佳贵人不是惹恼陛下才进了冷宫,而是跟……”
“许大人说七杀压过紫薇,莫非是指……”
“六殿下还小的时候,陛下派他去守了一阵皇陵,莫非那时……”
“……”
离宫门越来越近,身周议论声愈发地多了起来,虽然音量还是低,但总体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意思。
不过一会,今日上朝的官员就都弄明白了。
说是六殿下谢鸣旌出生前,当时的钦天监就观测出星象异常,七杀现世,光芒大盛,压过帝星紫薇数倍,实乃不祥之兆。
好巧不巧,彼时正值佳贵人临盆,皇后染疾,谢鸣江高热不退的时候。凑在一起,不可谓不离奇。
这事算得上宫闱秘闻,且谢鸣旌出生后几年,皇宫内外也无人员伤亡的大事发生,才一直没有被提起。
直到佳贵人“触怒龙颜”
,被打进冷宫,连带着六殿下一起在人前销声匿迹许多年。
如今想来,或许是承平帝自谢鸣旌出生前心里就埋了一根刺,越扎越深越扎越深,直到厌烦情绪达到顶峰,又不愿承认他贵为人皇,却被星象左右,进而传出杀子丑闻,索性找个由头将二人一起打发了。
池舟身形被陆仲元遮了大半,宫道上的人没瞧见他,放开了胆子聊,等相继走出宫门去各自府衙前,一打眼望见池舟正噙着笑听他们说话,无一例外都被吓了一跳,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
陆仲元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是去吃早饭还是在这等?”
池舟斜睨向他:“拉我出来就为了听这些闲话?”
陆仲元笑了,清俊公子摇头道:“非也,只是想过中秋。”
池舟蹙眉:“不是还有几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