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辰没忍住,用气音问他:“这你弟我弟?”
陆修瑾理直气壮地说:“我的。”
顺嘴还吩咐道:“去找个铁盆,再拿几块木头进来烧。”
池辰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来从军的,还是来伺候主子的。
当夜,陆修瑾抱着池舟在床上睡,池辰抱着剑在地上睡。
池舟的去留是个问题,但快马行军走了一天了,再掉头将人送回去也不现实。而且士兵们既不放心池辰领着池舟回去,池辰也不放心将池舟交给别人带回锦都,索性就这样一路带着了,等到了漠北交给他爹操心去。
但池舟就是记仇,一路上都不理池辰,只愿黏着陆修瑾,做他的小跟屁虫,赶路也被他抱在怀里,气得池辰牙根都痒痒。
这么日夜兼程赶了几天,一日晚间,池舟睡下后,池辰烧了热水想给他擦身体,陆修瑾问道:“你跟小舟说什么了?”
池辰茫然抬头,不解地望他。
陆修瑾:“你跟他说前线战事危险了?”
“没有。”
池辰道:“他应该是看到我伤了,有点担心而已。”
态度风轻云淡的,显然不把这当一回事,陆修瑾却皱了眉头。
他想了想,摇头:“不像。”
“嗯?”
此时已近漠北,四周静悄悄的,极远的地方甚至能听见孤狼夜叫。
池辰坐在哔啵燃烧的火堆旁,侧头看向陆修瑾,却听他说:“小舟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哭着醒过来你知道吗?”
“每天。”
他强调。
池辰霎时震住,这些天他都睡在帐外,并没有进去。
陆修瑾:“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不适应环境,可过了两晚上还是这样,我就留了心听,你猜他梦醒的时候在说什么?”
池辰心里隐隐有猜测,却没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他每天都在喊哥哥。”
陆修瑾轻声道:“是每一天,抓着我的衣领哭着喊‘哥哥,不要……’。”
池辰:“不要什么?”
陆修瑾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重复童言稚语:“不要去,不要死。”
池辰那日看见箱子里憋得脸色涨红的小猪舟时,都没舍得说一个“死”
字,生怕犯了忌讳应了谶,而今从陆修瑾口中听见这个字,竟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可紧接着他又听见面前这人轻声道:“昨晚他梦里多了一个人了。”
“谁?”
“大将军。”
陆修瑾说。
他望着北方的国境线,喃喃道:“爹很久之前就跟我说,将军府木秀于林,早晚要出祸端,所以我才会跟着你去前线。”
“池辰,你一定要从军吗?”
四周有此起彼伏的鼾声混在风吹树林的沙沙声里,火光被风吹得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