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兰山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方圆数十步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赵四是去换粮的,又说是许战截杀的同袍,可有凭据?”
贺明虎愣了一瞬,随即昂首答道:“大帅明鉴!赵四盗窃重宝出城,末将察觉后立刻派人追赶。”
“这一点,马御史可以作证!”
话音刚落,马进安迈着方步,从铁甲卫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整洁的监军御史官服,补子熨帖,乌纱端正。
“总兵大人。”
马进安拱手一揖,姿态谦恭。
“大帅明鉴!赵四盗窃重宝出城,末将察觉后立刻派人追赶,这一点,马御史可以作证!”
“总兵大人,下官可以作证!赵四盗窃赃物潜逃,贺将军确实连夜下令追捕。”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赵四虽是低级军官,但也是我副将府在册的兵卒。无论他生前犯了什么过错,按大乾律例,也该由副将府依军法处置,而非被旁人越权斩杀于荒野之中。”
好一招倒打一耙!
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贺明虎是秉公执法,许战是个杀人越货的强盗。
许战对这些弯弯绕绕没兴趣,赵四怎么死的、牛羊归谁,他皆不在乎,只管杀该杀之人,赶该赶之牛羊,剩下的事自有他妹子操心。
贺明虎适时一脸愤怒地补充道:
“我识人不明,管教不严,愿领责罚!”
“赵四犯下死罪,若是按军法处置,则死有余辜!但。。。。。。”
“但许战此人,却更是恶毒啊!”
可铁兰山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缩。
他什么都没说。
贺明虎见总兵不表态,心下更壮了几分胆气,霍然转身,目光扫过人群。
突然,他停住了。
人堆里头,有几个满身是伤的兵卒,正被前哨营的残兵扶着坐在地上。
其中一个断了右臂的汉子,正低着头,用牙齿死死咬住缠在断口上的布条。
张铁柱?!
这小子竟然没死在野狐滩?!
贺明虎心里猛地一沉,但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切换。
他大步穿过人群,走到张铁柱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浑身发抖的伤兵。
“张铁柱?你竟然还活着?”
张铁柱整个人一僵,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上。
“好啊。”
贺明虎的声音忽然放柔了,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温和。
“张铁柱,你跟了赵四在本将手底下吃了三年的饷。你是本将的兵,本将平时待你如何?”
张铁柱的嘴唇在抖。
“回。。。。。。回将军的话。。。。。。待。。。。。。待末卒不薄。”
“那好。”
贺明虎缓缓蹲下身来,与张铁柱平视,伸出手拍了拍张铁柱那条仅存的左肩,力道不大不小。
“你亲眼见到赵四是怎么死的,你更是亲眼见到许战是怎么下的手。”
贺明虎的手在张铁柱的肩头微微收紧。
“你是本将的兵啊,今日,当着全城弟兄的面,当着总兵大帅的面,你只管说实话!”
“赵四换回来的牛羊,是不是被许战中途劫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