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块干净的门板来当担架,把人抬出去。”
“是。”
李胜朝甬道上方打了个手势,两个亲卫转身就往外跑。
许清欢半跪在水里一只手扶着许战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他断臂上方。
隔着外衣,能感觉到底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
钱副尉看着许清欢半跪的背影,和那件盖在许战身上的外衣,又看着地上漂浮的供状。
他忽然又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今夜不是来救人的。
这个女人今夜根本就不是单纯来救人的,她是来掀桌子查账的!
王彪的命是第一笔账;假供状的罪名是第二笔账;他那句大逆不道的话,是第三笔账。
他那句皇上来了也的盘着是第三笔。
三笔账笔笔见血,全是对着贺明虎的要害去的。
王彪死了死牢的实际控制权就没了,供状被当众拆穿,许战通敌叛国的罪名就成了废纸。
而他钱副尉那句话则是最致命的,谋反罪从逆者夷三族。
此时此刻,摆在死牢众人面前的只有一道单选题。
要么跟着他钱副尉一起给贺明虎陪葬;要么,跟着钦差苟延残喘。
没有第三条路。
许清欢用一把天子剑和烂供状,把贺明虎经营的死牢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
亲卫很快抬着一块厚重的木门板跑了下来,李胜接住许战,极为小心地将人平放在木板上。
整个过程,许战连哼都没哼一声。
许清欢站起来,走到钱副尉面前。
钱副尉把头埋的更低了。
“钱副尉。”
“在。。。。。。在!”
“贺明虎今夜必然会来。”
钱副尉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来的时候,这死牢的门是开着,还是关着,取决于你。”
她停顿了一息,让恐惧在对方心里发酵。
“伪造供状做不成铁案,你我心知肚明。你也清楚,贺明虎要的从来不是这份供状,而是我二哥的命。现在,人我带走了。”
“罪名是假的,证据是捏造的,这些,本官会一字不落地写进密折,直达天听。”
许清欢微微弯腰,像是在拉家常一般。
“至于你今夜的所言所行。。。。。。本官大可以当作你喝了几口黄汤,酒后失言,一笔带过;当然,也可以一字不差地如实上奏。”
“怎么选,你自己掂量。”
钱副尉跪在水里半天没动,最终,他将脊梁弯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水面上,浑浊的黑水没过了他的小半张脸。
“末将。。。。。。唯钦差大人马首是瞻!”
许清欢没再多看他一眼,连一个“恩”
字都没施舍。
她径直转身,跟在担架后面,踩着湿滑长满青苔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火把的红光随着他们的离开逐渐上移,水牢最底层重归黑暗与死寂。
王彪的头还浮在水面上。
没人去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