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名字。
不用说,父子俩心里都门清。
内阁首辅徐阶。
“你妹妹手里的天子剑砍的了贺明虎的脑袋,砍不断徐阶的手。”
“那老东西在朝堂里扎了几十年的根,拔一根出来底下连着十根,十根底下还压着一百根。”
“整个大乾背后,站的不就是徐阶吗?权势滔天!”
许有德又转回头去继续盯着北方。
“拿着皇上的剑就能斩瓜切菜吗?可老夫从商场到官场,混迹这么多年最清楚一件事。”
“这天底下能砍人的从来不只是刀。”
“一道公文、一笔拨款,一个盖了六部大印的调令,杀起人来,比刀快比刀狠。嘿!还不用见血。”
许无忧攥紧了拳头。
“爹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许有德的嗓音压低,低到贴在许无忧耳朵根子上才听的清。
“京城的棋盘不能停。”
“清欢在北边拿命去搏的时候,我们在京城必须把所有退路都铺好。”
“钱粮的线和人脉的线,能握住的把柄能捏住的喉咙一条都不能断。”
“她那头万一破不了局,咱们这头就的有东西兜底。”
“万一?”
许无忧声音发紧。
“爹什么叫万一?”
许有德没答这个问题。
庭院里安静了几息。
风声和枯枝刮瓦的声音,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层层叠上来。
许有德忽然身形一晃。
毫无征兆。
他右手一松,攥了十几年的两枚核桃,立马有一枚脱手而出。
核桃砸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嵌进石板的缝隙里再也滚不动了。
忽然,许有德左手一下捂住了胸口,手指揪着中衣的前襟。
他半个身子往前栽。
“爹!”
许无忧一把扑过去,双臂箍住许有德的腰硬生生把人稳住。
他感觉到父亲的后背在起伏,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
“爹您怎么了?”
许有德张着嘴大喘气。
他撑着儿子的胳膊弓着腰,额头上沁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没事没事。”
他摆了摆手,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闷劲缓过来。
“刚才那一下。”
许有德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背上满是汗珠。
“莫名的心口疼。”
他用手掌压着左胸口的位置按了按。
“不是病,是心里慌。”
“就那么一瞬,生生从胸膛里剜走一块肉一样。”
许无忧扶着父亲,把他挪到廊柱边靠着,他蹲下身看着许有德的脸。
灯光太暗,他看不清父亲的表情,但他能看见许有德眼眶里有光在闪。
不是泪。
是一种既恐惧又暴怒的光。
“爹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睡哪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