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一棵被炸断了半截的百年老松上。
身穿飞鱼服的沈炼,正稳稳站在一根树干上,这正是先前许无忧站立过的地方。
沈炼脚下的鹿皮靴,踩过一处树皮剥落的痕迹,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那处凹陷的树皮上,用力刮了刮。
指肚上沾染了一层粉末。
沈炼将手指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了然——硝石硫磺。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冷峻脸庞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俯视着下方满目疮痍的谷底。
原本狭窄的夹道,此刻已经被炸出了几个深坑,焦黑的泥土混合着碎石,将三十辆马车的残骸彻底掩埋。
五十名穿着飞鱼服的皇城司侍卫,正在巨石和焦土之间穿梭,翻找着线索。
一名皇城司百户,借着崖壁上的绳索飞速攀上崖顶,单膝跪在沈炼身后。
“大人。”
百户低着头声音干脆利落,“底下查过了,四百具尸体全烧成了焦炭。”
“但我们在几具尸体残存的兵器和玉饰上,找到了江宁王家的梅花暗记,确认是王家豢养的死士。”
“许家的人呢?”
沈炼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锁在谷底。
“没有。”
百户咽了一口唾沫,“弟兄们把焦土翻了三遍,底下连一块许家护院的布片都没找到。”
“三十辆马车里,装的全是干草和木头,没有军需,许家的车队应该是全身而退了,而且是毫发无损。”
沈炼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
四百名训练有素的死士,占据着最有利的地形,却被许清欢兵不血刃全歼。
而且这绝不是寻常的火药,大乾的军中火器沈炼见过,顶多听个响,根本没有这种能将整条峡谷炸塌的威力。
许家手里握着一种连皇城司,都不知底细的恐怖火器。
沈炼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张特制桑皮纸,又拔出随身携带的炭笔。
他在纸上快速写下两行字。
写完他将桑皮纸卷成一个细小的纸卷,塞进一枚特制的铜制竹管中,用蜜蜡封死,百户默契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
沈炼将竹管绑在信鸽的腿上,随后双手一托。
信鸽振翅冲天而起,在燕山小道的上空盘旋了半圈,认准了方向,径直朝着南方京城皇宫的方向飞去。
。。。。。。
将近十日后。
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终于驶出了最后一处荒凉的峡谷,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风沙与落日的尽头,一座巍峨的黑石孤城卡在天地之间。
血污顺着城墙的砖缝干涸,透着几百年来化不开的死气,斑驳的城门上方刻着刀斧劈就的两个字——
镇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