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有质感的、像水一样可以流动的黑。他感觉自己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四肢被某种温热的液体包裹,动弹不得。
然后光来了。
不是一束,是很多束。像碎裂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他看见实验室的白墙。看见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一个女孩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
“你看过这个吗?讲的是星星的故事。”
她笑着,眼睛很亮。然后画面碎了。
他看见巷子。有谁站在前面,回头对他喊:“小子,跟上!被落下就死定了!”
她的笑声很响。然后画面碎了。
他看见烤肉店的灯光。有谁在摆桌子,有谁在翻烤架,有谁在倒酒。有人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呆,快坐下”
。
然后画面碎了。
他看见列车。三月七端着蛋糕从拐角跳出来,蛋糕脱手,他伸手接住。
“因为我不想你这身衣服被弄脏啊。”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脸慢慢变红。
然后画面没有碎。
但颜色开始褪。像有人在水彩画上倒了一杯水,所有的色彩都开始流淌、混合、模糊。三月七的脸变成一团粉色的光,她的笑声变成遥远的回声,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乱。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不在画面里,在画面外面。在所有碎片的缝隙之间。
“……有意思。”
那声音很轻,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原来你也有不想忘的事。”
画面开始加。他看见谁死前的笑,看见谁倒下的瞬间,看见谁空洞的眼睛,看见系统在他脑中说“尊重她的选择”
。
看见三月七吓得不敢动弹时,看见她在仙舟冲他喊“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看见她在都市的月光下听他说“你还记得他们”
。
所有的画面都在褪色。不是消失,是被抽走温度。他记得生了什么,但感觉不到那些生时的情绪——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他知道这种感觉。
“……骸。”
他喊出那个名字。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没有回音。
“你在。”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不是从某个方向来,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潮水,像呼吸,像那台一直在通讯频道里低语的机器。
“我一直都在。”
那个声音说。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恶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泷白只是觉得很累。
“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看见。”
……
「左后方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有半块营养膏,虽然可能有些……嗯,但总比没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