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沉:“他们也没有放弃过。就算知道结局是悲剧,他们也拼到了最后一刻。”
那声音顿了顿。
“所以说——即使这样,你依旧会想回到这样的世界里吗?”
意识之河的浪涛仿佛静止了。
泷白望着无边无际的光点。那些属于同伴的、温暖的光点在最前方闪烁,明明灭灭,像是心跳的节奏。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上列车时,自己像个活尸一样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谁。
想起三月七第一次凑过来,举着相机对着他,说“泷白泷白,笑一个”
。想起自己当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那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
想起丹恒偶尔递过来的书,说“你可以看看”
。想起姬子总是多煮一杯红茶,放在他常坐的位置。想起瓦尔特点头时的微笑,想起星打瞌睡时流下的口水。
想起那些夜里,他一个人站在观景车厢的窗边,看着星海流过,忽然觉得,原来活着是这样的感觉。
空虚了十几年,在列车上完整地活了半年。
半年。对有些人来说很短,对他来说或许就算是全部。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平静:“为了自己珍视的一切……他们才是我会在这里的原因。”
不管是都市的绝望,还是命运的枷锁。只要能回到他们身边,他就不会后退一步。
黑暗中的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泷白以为它已经消失了。
然后,一段不属于任何人、却又沉甸甸压在心头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他的脑海——
空无一人的会议室。落满灰尘的椅子。碎裂的咖啡杯。愧疚到扭曲的低语。永远失去的同伴。再也唤不回的、阳光般的身影。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一个独自举起相片、将光明朝向世人、把黑暗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泷白不知道这是谁的记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到海底的绝望与固执。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曾经的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沉默着,一个人等死。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看透命运轮回的苍凉:
“你一个人的命运与千百人的命运,有着本质的因果区别。一个人的命运是世界线上的一个点,而千百人的命运是网状的。”
“个体之间,是从因到果,你是否知晓你的选择可以直接改变结局。可千百人,从果到因,结局早已被所有人的命运收束锁定,你想逆流而上,难如登天。”
泷白的心沉了一下。
“就像你们此次对抗铁墓——就算如你所愿,列车驶向别处,终究会有更强的窃忆者回收无漏净子,跨过记忆涟漪,打破永劫回归,铁墓依旧会诞生。”
“黑塔提前知晓翁法罗斯,成为第一个阻止者。可没有了防火墙,她只能以电信号载入,直面铁墓。她会试图用自己的逻辑接管翁法罗斯,而这个过程,就是铁墓想要的‘自我加冕’。”
“智识与毁灭命途尚存,她会成为帝皇三世,被彻底污染,沦为毁灭的傀儡。”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进他脑子里。
在那个声音看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奋战,从一开始就落在命运的循环里。无论怎么做,既定的结局都不会改变。无非是换了种方式存在罢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所以呢。”
那声音没有回答。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泷白继续说:“就算结局早就写好了。那又怎样。”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光海。那些属于同伴的光点还在闪烁,还在燃烧。
“我活了那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我以为自己不在乎,以为麻木就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