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了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手腕上筑材物流部的金属铭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该去完成我们该做的事情了。”
命令式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呼唤一件工具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晶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腿上的伤痛仿佛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近乎本能的颤栗。
那是被植入的服从程序在启动,是追逐“认可”
与“归属”
的条件反射在尖叫。
她的脚尖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一毫米。
冰冷的实验室走廊,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低声交谈着走过,目光偶尔扫过玻璃观察窗后的她,带着评估商品般的审视,随即移开,仿佛她只是墙上的一件摆设。
只有素媛偶尔会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她一眼,但那眼神里……似乎也什么都没有。
模拟训练室,其他几个编号靠后的“适配体”
在自由活动时间故意撞翻她拼好的星图模型,发出刺耳的笑声。
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破,血珠渗出来。素媛正好经过,脚步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委屈和一种扭曲的期望同时涌上来——她是不是在生气?气别人欺负我?还是气我没用?
深夜,培育舱的模拟星空灯熄灭后,她抱着那本《仙舟风物志》缩在角落,手指反复摩挲着书页上光滑的云海插图。门无声地开了,
素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东西。是那件青蓝色衣服的半成品。她走到小床边,没有看她,只是将衣服放下,指尖似乎无意间拂过那歪斜的仙鹤翅膀,停留了半秒。
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关上了门。黑暗中,晶抱着那件带着极淡烟草和冷冽气息的衣服,把脸埋进去,心里胀满了酸涩又滚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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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也许……也许她是在乎的,只是不会说。
怨恨,不解,委屈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一边恐惧于对方的冷酷,一边又死死抓住那偶尔流露的、可能只是她过度解读的“不同”
。
而现在,这些冰冷的、温暖的、残酷的、虚幻的碎片,和泷白不久前那刀锋般的话语猛烈碰撞在一起——
“等着别人给你定义‘不一样’,挺傻的。”
“清单永远列不完,标准随时可以改。”
“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成为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对她没用了……”
如果没用了……
晶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那种条件反射般的顺从惯性中挣脱出来。
她看着素媛伸出的那只手,那曾经给她缝过衣服、也曾冰冷地递给她各种指令的手。
此刻,那只手代表的不是“妈妈”
,不是“归属”
,而是“任务”
,是“工具”
,是……可能被用完即弃的“饵料”
。